2o魂归何处(3/3)

    “还要数月?!”  谢辰渊双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

    “那时日之久,谁知道外头已是何年何月!若这般耗下去,等我们归返之日,肉身恐怕早已在湖底泡得腐坏了!”

    卫翊额角青筋微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便不能盼点好?”

    “我说的是实情!”

    谢辰渊话音刚落,卫翊便肃然开口:“倘若我们肉身当真已毁,你我此刻又怎能留在此地,清晰言语、清醒如初?”

    谢辰渊一愣:“所以呢?”

    “我亦无十足把握。”  卫翊双臂环抱,眸光沉定,缓缓道来。

    “但我总觉,我们能入这段记忆,绝非偶然。或许……是温玉瑶以某种秘术,将我们拉至此处。”

    “那还能出得去吗?”

    “不知。”

    “那外头那头蜃龙,还守在原处吗?”

    卫翊沉默片刻,终究只道:“……不知。”

    谢辰渊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几乎按捺不住:“说得头头是道,结果还是一问三不知——!”

    “谢兄稍安勿躁。”

    温珩忽然开口,声音清越,霎时将一室焦躁压下几分。

    “生死有命,各有因缘。想当初,若无此番际遇,你我三人早已葬身湖底。如今既得一线机缘在此,便说明事情尚未至绝境。”

    谢辰渊闻言一噎,张了张嘴,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咕哝道:“……这话倒也有理。”

    温珩目光依旧凝在榻上,声音低沉而平稳,续道:

    “况且……  我想,这一次,不会让我们等得太久。”

    卫翊闻言,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探寻:“何以见得?”

    “温韬。”

    温珩轻声道出这两个字,眸光渐沉。

    “姑祖魂魄骤然离体,他绝不会就此置之不理。”

    谢辰渊却嗤笑一声,语带讥讽:“他又能做什么?请些道士来招魂作法?”

    “或许不止如此。”

    温珩顿了顿,抬眸望向纱帐之后那道身影,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姑祖这具身躯,本就是蜃龙以神通重塑。若这世间有人知晓她魂魄去向、知晓如何寻回魂魄……”

    “所以温韬迟早,必会再去寻祂。”

    谢辰渊闻言,抬手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我们只需静候便是?”

    “眼下看来,唯有此法。”

    卫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又落回帐内,心底却隐隐有一缕不安,悄然滋生。

    她静静望着那张苍白沉寂的容颜,脑海之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如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不属于眼前这段记忆。

    而是三百年后,落月湖畔。

    “等等。”

    卫翊猛地直起身,眸中神光骤亮。

    “你们可还记得,温玉瑶曾对温韬说过一句话?”

    谢辰渊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她与温韬言辞诸多,情意绵绵,你说的是哪一句?”

    “非是此处!”  卫翊瞪他一眼,语气急切。“是三百年后!在落月湖上,她对温韬所言那句!”

    温珩眸光微动,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告知我骸骨何在,放我往生’?”

    “正是这句!”

    卫翊猛地转头看向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谢辰渊看看她,又看看温珩,仍是一脸茫然:“那又如何?”

    卫翊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那张茫然面孔,强压下心头急躁,一字一句追问:

    “你不觉得蹊跷吗?”

    谢辰渊一怔,一时语塞。

    卫翊继续道来,语气愈发清晰:

    “三百年后,温玉瑶已然身故。魂魄却未往生,而是滞留于落月湖畔,迟迟不去。更怪的是  ——  她竟连自己尸骨葬于何处都不知晓,反而要向温韬追问。”

    温珩眉头越蹙越紧,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

    “有人藏起了她的骸骨,让她无法往生,只能以离魂般游荡在这天地间。”  卫翊声音沉了下来,缓缓道出揣测。“至少……绝非她自己亲手安葬或藏于某处。”

    谢辰渊终于回过神,双目微睁,脱口而出:“你疑心是温韬?”

    “除了他,还能有谁?”

    卫翊转头望向榻上那具沉寂身躯,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温玉瑶对温韬心意如何,你们一路看来,应当清楚。她曾言——此生再不相见。可三百年后,她偏偏要向温韬追问骸骨下落。”

    温珩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凝重,缓缓道出结论:“这便说明温韬之后藏起了姑祖肉身骸骨,供自己驱使。”

    “正是。”  卫翊点头,眸光愈发深邃。“而且我疑心,他绝非仅仅将骸骨藏起这般简单。”

    谢辰渊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别忘了  ——  她求的是‘放我往生’。”

    卫翊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关键。

    话音落时,三人俱是一静。

    窗外夜风穿庭,吹动素纱帐幔,轻轻摇曳。

    温珩面色骤然沉了下去,语声凝重:“所以……  姑祖三百年不得往生,根源,恐在骸骨之上。”

    “不错。”

    卫翊目光落回帐中,望着那具空荡躯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温韬……  恐怕是用了某种禁术,借骸骨困住了她的魂魄。”

    “可她魂魄分明是自行离去的……”

    谢辰渊忽有此一问,语声迟疑。“若真是温韬暗中所为,她自己……  怎会毫不知情?”

    卫翊闻言,亦是语塞。

    这一点,她尚未想通。

    “或许……此刻的她,尚且不知。”

    温珩声音忽然响起,沉稳而略带沧桑。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温珩目光凝在榻上容颜之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我们如今所见,不过是三百年前两人的过往。”

    “而决裂之后,两人之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如今还无从得知。”

    他语声微沉,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似穿透时光,望见了那漫长三百年里的孤寂与煎熬。

    一语落毕,房中再无声息。

    谢辰渊长叹一声,仰头望向屋梁,语气里满是无奈:

    “说了半日,终究……还是一个‘等’字。”

    卫翊闻言,亦轻轻一叹。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风掠过庭院,树影婆娑。

    “等等看吧,”

    她眸光渐凝,语声坚定。

    “我倒要看看……”

    “接下来,温韬……究竟还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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