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1/1)

    聆抒怀意外地一挑眉:“沽台御家?”

    青年瘦可见骨的后背明显一震,紧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出聆抒怀的眼睛,他顿时起了些兴致。

    聆抒怀虽然离群索居,喜欢一人来往,但因自己仇家遍布修真界,故而他对修真界的形势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沽台御家不过一普普通通的修真家族,缘何要将一个弱不禁风的青年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想到这里,聆抒怀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御家关在这里?”

    此言一出,洞内的气氛明显滞了一滞,然而聆抒怀并未察觉——或者说修为达到他这个境界也根本不会在意他人反应,总之他审视的目光犹如芒刺一般落在御弃凡的背上,那瞬间几乎让青年喘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只见御弃凡拿着零件慢吞吞站起身来,仍旧背对着聆抒怀开了口,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个……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你真的要我帮你打造那些法宝么?”

    他嗫嚅着道:“要、要是现在反悔,其实也还来得及,我……”

    下一刻,一道凉凉的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耍赖么?”

    御弃凡险些从原地跳了起来,他猛地挺直脊背,感觉到自己几乎贴着聆抒怀的前胸,他慌忙张口辩解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哼,”聆抒怀却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之前不知是谁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说一定能替我将东西再做出来,如今不过三日就要反悔,莫非你当日夸下海口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果真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弱之辈!”

    “我、我没有!”御弃凡着急地转过身来,红着眼圈解释道,“我只是想问你……”

    然而聆抒怀再次打断了对方:“原本我还并未将你的承诺当成一回事,现下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他说着回到自己打坐的地方施施然坐了下来,朝御弃凡瞥去一眼,见对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呆愣愣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聆抒怀移开目光,冷哼道:“我偏就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把我的法宝一样样都做出来——休想再耍滑抵赖!”

    语罢,他重新看向御弃凡,却见对方一直郁结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重重点了点头:“嗯!”

    聆抒怀:……?

    花胄梓面色惨白,却苦于受制连声音都不敢再发出一丁点。

    这时只听房间中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竹栖砚的笑脸从玉苍鸾身后出现:“在下倒是惊奇,这么多年过去花二公子竟还记着与笛二的情谊,莫非正是因为你笛花两家交好,所以花家才主动接下了笛家管理隽阑的重担?”

    原来隽阑本是笛家所在,当初竹玉两人联手灭掉笛家之后不欢而散,隽阑此后便归花家所管,而花家当初上呈太微府的理由正是花笛两家交情匪浅,不忍旧友故乡落入他人之手。

    这些暗中计较或许有些难为花二公子的思考了,但他却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偌大的笛家一夕之间覆灭,便是眼前这两人的手笔,至于这么做的理由……

    花胄梓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你……你要来报仇?可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恨,你、你不能杀我!”

    “呦,这时候不叫你的阿音了,”竹栖砚走到玉苍鸾身旁,一只手肘撑在对方肩上,另一只手持扇遮住半张脸,微微弯腰凑近花胄梓,戏谑道,“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完全被酒灌坏嘛。”

    他说着直起身来“啪”地阖住扇子,又拿着扇柄抵住身旁人的下颌,将玉苍鸾的脸轻轻拨向自己这边左右打量了一番,接着又看向花胄梓:“那么你该记得你们花家与这位玉公子的深仇大恨了罢。”

    玉苍鸾冷酷的眼神随竹栖砚拨弄的动作扫在花胄梓脸上,花胄梓脑海中顿时翻腾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那鲜血淋漓的模样从前他还曾写信与笛泠音赞叹过,如今却只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回道:“玉……玉阎罗,冤、冤有头债有主,断你经脉的是蔺炽添,与……与我无关!”

    这话一出,抵在他脆弱之处的剑锋顿时刺进了薄薄的皮肤里,花胄梓立刻发出一道非人的惨叫,就听玉苍鸾在他头顶冷飕飕开口道:“是否与你有关,不是你说了算。”

    竹栖砚闻言轻笑一声,抵在对方脸上的扇柄沿着玉苍鸾手臂一路下滑,最后按住对方使力的手腕,他凑到玉苍鸾耳畔,轻轻吹一口气道:“不要心急啊。”

    玉苍鸾动作因此一顿,随即冷哼一声将剑一甩刺进了花胄梓身旁的床榻里,剑身震颤不已,发出瘆人的嗡鸣声。

    花胄梓仍在锲而不舍地叫喊着,直到被竹栖砚往他嘴里塞进一团破布,才算堵住了制造噪音的源头,玉苍鸾随即将花二五花大绑起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好了,花二公子,别为你那二两肉惋惜了,”竹栖砚掀袍在床边施施然坐下,翘起一条腿看向满脸泪痕与汗液交错的花胄梓,笑吟吟道,“我瞧你虽修为不济,如今好歹也是个金丹期,只是这种程度坏不了的——真有个万一,大不了叫你舅舅帮你接回去就是,你舅舅不是最疼你了么?”

    花胄梓盯着他呜呜几声剧烈挣扎起来,似乎在表示不满,竹栖砚却直接无视了对方,继续自顾自道:“你放心,我等今日前来,不是来要你的命的——唔,毕竟你的命无关紧要,说不定还比不上你们花家即将到来的劫难呢。”

    花胄梓闻言登时停止了挣动,瞪大双眼看向竹栖砚,竹栖砚朝他一笑,问:“你想知道是什么劫难?”

    花胄梓立即点点头,竹栖砚却道:“为什么你想知道,在下就要说?”

    花胄梓先是一愣,随即气愤地朝竹栖砚狠狠瞪视过去,竹栖砚不以为意,只是一边摇扇,一边慢悠悠道:“这样罢,若你真的想知道,就在三日后再到这里来,在下必定在此恭候大驾。”

    语罢,也不等花胄梓再有所动作,只见玉苍鸾一手拎着他后领将人一把提起,直接扔出了窗外。

    随着“扑通”一声响起,窗外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喧哗声,随即又渐渐安静下来。

    玉苍鸾忽然转头朝房门瞥去一眼,冷声开口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小心推开,那名为“苜蓿”的青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了眼屋中二人又立即低下头去,小声道:“二位……不怕花二公子去通知太微府?”

    玉苍鸾正坐在床边,仔细擦拭着手中长剑,闻言头也不抬地哼道:“为何要怕。”

    竹栖砚还趴在窗边探头欣赏着楼下的好戏,这时收回视线转过身来,靠在窗边歪头一笑:“小朋友放心好了,比起抓我二人,花二还是更担心自己的身体呢——方才我见到楼下花家人抬着他离开,估计他现下已经在前往广原去找他舅舅帮助的路上了。”

    他说着忍不住抬扇掩唇笑出声来:“我只是想逗他一逗便随口一说,谁知他竟然真的去找蔺炽添了。”

    玉苍鸾动作一顿,落在剑身上的眼神忽地暗了下去:“我早说该直接杀了他,何必留他性命。”

    屋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滞,苜蓿深深垂着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此时又听“啪”地一声轻响,原来是竹栖砚缓缓阖上了手中折扇,收敛了笑容道:“玉大公子今日屡次冲动,莫非是触景生情了?”

    自笛家灭后,两人一直没有回到隽阑,如今故地重游,难免想起从前在笛家的事,又在这里碰到了花家人,玉苍鸾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在灼烧着他,让他恨不得立即做些什么好平息那些暗流之下翻滚的恨意。

    但是竹栖砚一直阻拦着他,不让他冲动行事,他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风声鹤唳、攻城略地、杀人诛心,这是老道的捕猎者最擅长的方法,是阴谋家玩弄人心的手段与乐趣。

    若放在别处,玉苍鸾很乐见其成,甚至不惜亲身参与,只是一思及那个名字,身上的经脉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也知道不能没头没脑地冲到对方面前,但今时非同往日,横亘在他与仇人面前的修为差距已然不存,比起慢慢筹谋步步算计,他更愿意用直截了当的方法一雪前耻,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就像一开始他毫不犹豫地将玉簪捅进笛泠音的脖颈一样。

    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屋门外又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两位客人,厢房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家主人听说了两位的大名,想见两位一面。”

    玉苍鸾“唰”地站起身来,径直朝门外走去,苜蓿只觉得一阵寒风从自己面前掠过,等他抬起头来向屋外看去时,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门外前来传话的人同样是一脸怔愣,两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又一齐转头看向站在窗边始终未发一言的竹栖砚。

    竹栖砚原本面无表情地盯着玉苍鸾离去的方向,这时接收到两人的目光,方才露出如先前那般的笑容,开口道:“让二位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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