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1/1)
高塔中灯火通明,自塔尖朝内看去时,只见一道巨型的灰色柱状物从上往下贯穿了整个高塔的中心,柱身上以灵力雕刻着数不清的咒文,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其上不间断地闪烁着。
以圆柱为中心往外,则是一片空阔,只有在靠近墙壁处建造着一层层环状的平台,连接着环绕遍布在每一层塔身四周的一个个房间,平台与中心的圆柱则只以数道悬桥相连。
四周的房间里面不时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与仿佛是炼器炉炸开的声音,许多人形或是物形傀儡与御家下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平台上到处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层与层之间的距离远高于寻常房屋,为了便于搬运货物的傀儡移动和人员流通,御家在楼层间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则建造了可以直上直下移动的轿厢,这些轿厢亦是用灵力驱动,只要站进去按下门边的按钮,便可将人带到目标楼层。
众人正在暗自打量间,走在前面的傀儡转过身来,面向御庚辰及姜时维与眷星河伸手示意道:“吾儿,你先将这几位客人带下去安置休息,稍后再来找为父。”
语罢又转向竹栖砚与玉苍鸾,继续道:“二位请随我来。”
御庚辰还想说什么,然而竹栖砚已先一步笑答:“多谢家主大人美意,在下却之不恭。”说着直接抬步跟上了傀儡。
御庚辰只得心事重重地收回视线,看向等在一旁的姜时维道:“几位随我来……小舅舅应该也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罢。”
“是啊,”姜时维注视着塔中央的圆柱,眼神变得悠远,“确实……很久了。”
傀儡领着竹玉两人走进这一层东侧的轿厢,竹栖砚注意到门边除了以两两之数排列的从“甲”到“壬”九个按钮之外,还有数个没有标识的空白按钮。
那傀儡抬手按在其中一个空白按钮上,便见一道小型的阵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阵法迅速将傀儡从头到脚全身扫过一遍,方才发出一道“嘀”的声响,紧接着便觉轿厢微微一震,随即开始缓缓移动了起来。
玉苍鸾轻轻一挑眉,抬手探了探了自己倚靠的轿厢侧壁,但觉触感微凉,甚至还有灵力流动——这轿厢非但以灵力驱动,其本身便是用特殊材质制成,更设下了屏蔽的阵法,使人无法窥探到外面的情况,从而无法得知所处的具体方位。
片刻后,轿厢停了下来,打开的厢门外露出了一处布置考究的大厅,竹栖砚抬眼看去,正与端坐在厅堂上首的中年人打了个照面。
“见过家主大人,”他走上前去,阖上手中折扇躬身行礼道,“我二人不请自来,竟能让家主大人亲自相迎,实在受宠若惊。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御家主千万海涵。”
“阁下这是什么话,”御钦霄本就生得一副和善之相,笑起来时眼睛几乎眯成了两条缝,他回道,“我可是经常在雁首席和朝家主那里听到你们的名字呢——你二人的大名早已在修真界如雷贯耳,如此贵客前来,我如何能够不亲自相迎呢。”
玉苍鸾原本抱剑站在竹栖砚身旁,将脸偏向一边打量着屋内,闻言自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御钦霄仿佛没听到一般,仍旧看着两人笑意盈盈道:“只是……不知二位骤然前来拜访,究竟所为何事呢?”
“诶,”竹栖砚直起身子来,不徐不急道,“诚如家主大人所言,我二人不过是‘太微令’榜上有名的两个亡命之徒罢了,贸然前来,自然也是为了与家主大人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御钦霄却道:“呵呵,阁下此言差矣,我御家好歹是七大世家之一,你等今日既为我座上宾,如何能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穷凶极恶之徒相提并论?我也算半个生意人,做事最讲究以和为贵,何必将那些打打杀杀之事一直放在嘴边呐!”
竹栖砚听罢勾唇一笑:“御家主所言极是,倒是在下唐突了。”
他说着走上前去,在御钦霄对面掀袍坐下,随即从袖中掏出几张纸来,却正是原本与花家合作、却被他先前空手套白狼得来的几处矿产的灵契。
他将灵契摆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食指轻点纸张一角,抬眼看向对面之人,笑道:“御家主既然要与在下谈生意,在下自然要遂了家主大人的心意。”
这时玉苍鸾也走了过来,不声不响地在竹栖砚身旁坐下,听得对方说道:“家主大人,在下用这些与您做个交易如何?”
灌海,重家。
方听闻花家被灭门的消息,重家家主便坐立难安起来,自长子重宁远死后,重家在御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纵他有千万种不甘,却也只得攀附于尚且算是家大业大的司家,以求东山再起之机。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六大附属世家早就对彼此虎视眈眈,如今花家一倒,保不准那断头刀下一个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重家主左思右想,打算去找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关家商议对策。
他一边唤来下人准备车马礼物,一边暗道:这花家前一阵子可是风头正盛,一朝被灭还不是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怪只能怪花留非鸠占鹊巢,得位不正,遭报应是迟早的事……
正在这样想着,重家主一步跨出房门,却看见不远处屋檐下垂下了一片绛紫色的衣角,正在自己眼前烦人似地晃啊晃。
“何人在我重家放肆?”重家主按着佩剑上前,高声喝道,“还不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不可置信而瞪大的双眼中倒映出虞绛宫嘴边残忍嗜血的笑意:“别来无恙啊,重遮灯。”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重家主慌张地倒退几步,却见虞绛宫屈起一条腿坐在屋檐边动也未动,只盯着他慢慢扩大了笑容:“这么害怕作甚么,你们合谋将我虞家分而食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这么一天?”
“来人!快来人!”重家主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惧意,高声呼喊起来,这时他才发现院中忽然安静得要命,再抬头看时,只觉得虞绛宫那张笑唇也红得过分,衬得对方苍白的面庞愈发像个鬼魅。
重家主转过身,本能地迈开腿狂奔起来,一边喊道:“来人!快来人!救命!救命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引燃,在心中无声催促道:快点!快点连通关家和司家!一定要通知他们——
那个被封印的恶鬼回来向他们讨债了!
御下之术(一)
御钦霄的目光在竹栖砚手中的灵契上一扫而过,却是面带惊讶道:“诶呦,怎么、怎么会这样啊?!花家虽不是绵延上千年的世家,但也在南洲耕耘了几百年,与我御家也一直合作愉快,这这这……花留非怎么如此轻易就将祖上经营的生意交了出去,也不说给我们这些多年的好友一个交代……”
他说着惋惜一般哀叹一声:“唉——”
竹栖砚屈起手肘在桌上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脸上神情变化,这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家主大人大可不必担心,花留非的尸体这会儿估计都灰飞烟灭了,还怕甚么交代不交代么?”
御钦霄闻言怔愣了片刻,似是不敢相信般反问他:“你……你说什么?”
竹栖砚面上笑意愈发明显,他道:“家主大人这么惊讶作甚?在下早已说过,我二人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生意,再说了——”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面前之人,笑道:“花家一夕之间覆灭,其灵矿生意又被瓜分一空,这其中御家未费一兵一卒,岂不比当初御家先是费尽心思削弱景家、又伺机百年布局将其灭门轻松得多?”
眼看着御钦霄脸上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竹栖砚继续不慌不忙道:“在下以为御家主既然自诩为生意人,该对这些习以为常才对——一开始是姜虞两家衰败、司重关三家兴盛,之后又是景家没落、花家兴起,如今轮到花家灭门、我二人前来交易——生意本就存在风险,合作伙伴更替变换,不该是最正常的事了么?”
可惜御钦霄的失态只有一瞬,很快他听着竹栖砚的叙述,面上升起了无比遗憾的表情道:“没想到阁下对我御家的历史如此了如指掌,只是不知阁下从哪里道听途说了景家的事,却是着实冤枉御某了。”
“哦?”竹栖砚含笑望着对方,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嘴唇,顺着对方道,“愿闻其详。”
“唉,”御钦霄轻叹一口气,缓缓道,“诚如阁下所言,我既是个生意人,又毕竟修为有限,未能得悟大道,总还是被七情六欲所困。便如阁下方才所讲的姜家虞家,我少时也曾与他们家中许多人交好,景家兄弟二人更与我竹马交游,多年相伴……只是后来各自成为家主,彼此情谊间掺了家族利益,难免因事殊世易而物是人非。”
“景家之事我也很遗憾,只是当年‘太上判命’凶气爆发牵涉甚广,我虽不忍,但景家在睚眦兽内丹中弄虚作假在前,我身为御家之主,更为七家之一,只能依照规矩行事。却不知后来景弗贤一直怀恨在心,丧心病狂至此,最终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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