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好不了了(2/2)

    只是说这么几句话、做这么几个动作，已经费尽了他余下的力气。他说道：“不用守着我，去做你们的事吧。”

    朱翊钧正跪在榻前，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这几年愈发亲近的又何止是君臣关系？父子俩之间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

    顾闲道：“等陛下好起来，来年春天我们再去一趟江南。殿下已经十五岁了，理当试着独自监国了，我们可以把玄翁也喊上！”

    到了地方，却发现朱翊钧已经被隆庆皇帝宣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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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路，只能他们年轻人自己走。

    光是听他说上一会话，便连身上的疲乏与病痛都忘了大半。

    偶尔他们在文华殿给太子讲课，在前头听完日讲的隆庆皇帝也会过来看上一会，甚至坐下一起喝茶说话。

    顾小闲：今天也努力更新了！为什么都说要完结，没感觉要完结啊要完结何必开新的时间线……

    太子才十五岁，上一个十五岁登基的皇帝可是叛逆了十几年，还把自己折腾到英年早逝。

    隆庆皇帝吃过了药，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只是身上仍是乏力得很。

    顾闲挪到近前，清晰地看到隆庆皇帝差到极点的气色。

    无论是看资历还是看品阶，隆庆皇帝都不该在这节骨眼上召见顾闲这么个小小的侍讲学士。

    先生也老了。

    如今看来，应当是好不了了。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太子，也不是什么未来皇帝，只是一个意识到自己至亲命不久矣的伤心少年。

    都很关心隆庆皇帝身体到底如何了。

    高拱和张居正能大力整肃吏治，离不开这位仁厚帝王的支持。光凭这一点，骤然病重的隆庆皇帝便值得他这么一拜。

    高拱等人没出来，其他参加了这场朝会的朝臣也不敢散去，都在宫门外等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他的手掌没什么力气，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以这样的动作表达亲近。

    顾闲想上前问问情况，又想到周围那么多同僚在，他哪里好当众打探皇帝的病情？他杵在原地，心中有些空茫。

    隆庆皇帝低声应了一声：“好，春天去。”他看了眼在旁啜泣的朱翊钧，也伸手轻拍朱翊钧的手背。

    他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顾闲在外头等了一会，便有人出来说隆庆皇帝召他入内。

    即便大家平时满嘴的治国平天下，一副“甭管谁来当皇帝我们都会为大明鞠躬尽瘁”的态度，实际上大多数人还是希望在一个情绪更稳定、心态更成熟的皇帝手底下干活。

    这几年隆庆皇帝没再远行，但逢年过节偶尔也会来跟他们一起聚个餐，可以说是个相当和气的皇帝。

    他曾无数次察觉自己的力不从心，又告诉自己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

    隆庆皇帝没再说什么，很快便让他们都先退下。

    无论见过多少次生死，也很难接受一个熟识的人的生命要在自己眼前消逝。

    顾闲郑重地朝隆庆皇帝行了个大礼。

    作者有话说：

    可从这几年朝野上下的风气以及国库的充盈速度来看，高拱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耳朵灵的人纷纷看向顾闲。

    但是这几年在京师当官的人都知道顾闲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不一般，更别说是隆庆皇帝这个当爹的。

    隆庆皇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太子还小，他若有思虑不周之处，你须得多规劝他。”

    隆庆皇帝听得心情也颇好，只觉还是很喜欢顾闲这个年轻人。

    隆庆皇帝伸手握住高拱的手。

    听到这隐含托付之意的话，顾闲眼眶也不由红了。

    即便内侍的声音不大，周围还是有人听到了。

    顾闲起身退出殿外，跟着一步三回头的朱翊钧一同走下玉阶。

    顾闲没闲心再瞻前顾后，毫不犹豫跟上那拿着东宫令牌的内侍大步迈向禁中。

    眼看已经离隆庆皇帝寝殿足够远，朱翊钧扶着一株堆着积雪的树缓缓蹲下，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记得几年前赵贞吉告老还乡时就明着说，他这个皇帝不懂帝王心术，不知道朝堂上不能搞一言堂。

    ——也就是跟朝臣相互折磨了四十多年的嘉靖皇帝。

    顾闲也混在等消息的百官之中，见到张居正他们出来时面色都不太好，一颗心也沉入谷底。

    顾闲见状鼻头酸楚，不知不觉也已热泪盈眶。

    隆庆皇帝招手让顾闲再上前一些。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哪怕只是时不时一起聚餐的饭友也该吃出了感情。

    关键是这位皇帝在位期间还没生出儿子来，以至于要从宗室里挑了个堂弟来继位。

    正想着，忽然有个东宫内侍急匆匆跑了出来，左顾右盼地找了一会，很快找到了顾闲。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顾闲说道：“顾学士，殿下让你去一趟。”

    至少太医们都无计可施，甚至连让他站起身来都做不到。

    这在皇家是十分少见的，毕竟前头有讲官说连皇帝一句“先生每吃酒饭”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