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阿珠一愣,原地转了两圈,轻轻地,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那样念起了自己的名字。
西厢房空空如也,熬了半宿的小谢大人勤勤恳恳去上衙了。
屏风挡住了大半日光。
阿珠捂上耳朵不听,回她自己的房间,一间放着一堆树枝木柴,只开了一扇小窗的幽暗柴房。她坐在地铺上,小心地把多出来的两个黄馍馍藏好,塞在不显眼的地方。
“姜、令、珠,原来我叫姜令珠。”
“我……”
陌生客人看向了弥勒佛客人,弥勒佛客人笑:“我只知道小二哥厉害,姓姜,别的不知道啊。”
她跑到了熟悉的家门前,却不走,左右踅摸了一圈,像个猴儿似的,踩着半截砖头,从墙边翻进去。
棋局惹来很多人围观。
端茶倒水。
她梳了个男孩发髻,捡姜俊郎的旧衣衫旧鞋穿,吃姜俊郎吃不下的饭菜,替姜俊郎写好多回功课,写他的名字比写自己的还熟练。所以在声云楼里,她脑子一抽,就报了讨厌鬼的名字。
阿珠踩着回旋的木楼梯,噔噔噔地往下跑,跑到了声云楼的后厨房。
怎么不饿呢,在舅母手底下讨生活,日日饥一顿饱一顿的,害得她比姜俊郎矮了一大截。她都听王婶儿闲谈时说过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是小女娘比小郎君高的。
阿珠叼着厨娘给的黄馍馍,从声云楼后门跑了。
阿珠才不怕饿,她路上吃了两个黄馍馍了,早就饱了。
刘府尹没好气地看着他,别人家塞过来的宝贝疙瘩,打不得骂不得,也只有老雷敢动手。
她把几张纸哗啦啦撕碎了,朝他身上一扬,姜俊郎抄起旁边一把风干树枝,作势要抽她。
“我跟阿娘说,看她拿不拿藤条抽你!”
她说完,挡住她去路的二人登时撤开了。
姜俊郎生得敦实,从脸蛋到身子,都圆得像个球,他慌不择路,把柴房小门框撞了两回才出得去。
阿珠仰头看她,朝她伸出了双手,“王婶儿,我明日后日不来了,劳您跟东家说一声,工钱我不要了,您再给我塞点吃的抵一抵吧。”
编个假名字啊,“唉。”
“我有名字了,谢啊呜,我有名字了,我想起来了!”
她认认真真,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身子太胖,胆儿太小。”
平安巷里,孙家门口挂起了白灯笼。
她抱住脑袋,懵了片刻后,睁开眼,接连穿墙而出,魂魄骤然出现在西厢房。
阿珠朝他做了个鬼脸。
“啊啊啊,姜令珠,你给我等着!”
被弥勒佛客人拉入棋局。
厨娘险些给她撞了,“哦哟”一声叹,大手摁住她,“见鬼了跑这么快?”
无
这些纷纭议论,阿珠都不知道。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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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文书掷还给他,挥挥手,“去,发海捕文书,全力抓捕那个刀疤脸的贼人,抓到了你来审。”
他丢下一叠白纸和几张功课,“这是夫子给我留下的书法课业,你不替我抄完,今晚就不给你饭吃!”
“外头可好玩啦,你为什么不偷偷出去?踩着箱子,攀上墙头,翻过去就地一滚就行了。”
刚一落地,就听见一道讨厌的声音大喊:“姜令珠,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一整日,我跟阿娘说……”
梦里的自己感到一阵警惕,本能地不想说实话。
阿珠灵活地往旁边一滚,抓起一团潮湿沤黑的,垫着柴堆吸潮气的破麻布,精准丢到他脸上。
秦坚白还未走:“那孙家姐妹……”
爹娘很早就没了。
刚刚塞好,姜俊郎上赶着来吃第二个瘪。
姜俊郎闭眼,手拼命地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盗贼入室行凶是因,孙老爷遭逢意外丧命是果。”还有一句,没敢说,孙老爷苛待继女,企图卖女抵债,以至于关键时候得不到帮助,也是他的苦果。
晾衣服没及时收,柴火劈得不够……舅母会因为很多事情罚她,独独偷跑这一件不管。
梦里的自己锤得很用力,比当鬼的自己生猛大胆多了。
老雷……他眸光一黯,面前没吃完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手腕上的清心石不曾被点亮第三颗,却像活人熬了大夜一样,一回到房屋,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刘府尹简直想撵他:“延误救治,顶天了十五板子,带着你的好心肠,滚去把真凶抓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阿珠回头看看,陌生客人笑:“你别害怕,问个名字,下次想下棋了好找。”
阿珠熟练地把姜俊郎气跑了,刚出声云楼那阵心头狂跳,在逼仄却熟悉的环境里,才慢慢安定。
“我自己琢磨的。”她刻意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抱了木托盘,挤开围观的棋客,就要往楼梯下跑,楼梯旁却突然出现两个高大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如鬼魅一般无声。
平安巷的阿珠被锤醒了。
理事房幽暗的房梁上,一路跟着飘过来的雷入海挂着,目送秦坚白毕恭毕敬地告退。
阿珠的声音跟他重叠在一起,气得姜俊郎大喊:“你不许学我说话!”
阿珠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姜俊郎被她气得吱哇乱叫。
熟悉的梦境迎接了她。
“死老鼠。”
“不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谁教你下棋的?”
小木楼。
厨娘无奈地掐了一把她没什么肉的脸蛋,“你啊,活脱脱个饿死鬼投胎。”
“我叫……姜俊郎。”
陌生客人恐怖的落子速度终于慢下来,七步之后,他停顿半晌,把棋子丢回棋篓子里,看了她一眼。
昨夜睡得太死以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街坊,在好事者绘声绘色的讲述下,听完了昨夜孙家发生的事,心里惴惴不安地寻思,再给院墙垒高一些,给家门加两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