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2/2)
如果没有命运弄人，或许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喻连身边扮演道侣身份的人，是他。
“在下不喜人情烦扰，也不喜欢和人往来，喜欢清净的地方。百年来过得寡淡乏味，不值一提。”
谢久白目光稍微从喻连身移开了半分。
阿连一百年孤身在外，是该找个道侣好好照顾自己。他并不记得从前，这对他来说是新的一世，和道侣在一起过舒心日子，养个徒弟，平凡快乐的修仙，才是世间常情。
“他膝盖怎么样，你看了吗？”喻连问寂尘。
厢房内倾泻出来的暖光只照亮了门外一隅，在光照不到的暗处，谢久白将他们一家三口的互动尽收眼底。
“……道侣？”
谢久白听见自己说：“那很好。我曾经见过神心澈，是个不错的后辈，就是性子有些闷。”
果不其然。
寂尘笑了下：“现在已经不闷了。仙尊，不染身体不太好，小帆做了竹筒饭，我喊他来吃点。您要跟着一起过去吗？”
柏历帆登时满意了，谦虚道：“还得练。”
“…不必了。”谢久白慢了一拍，道，“我就是来跟阿…庸不染，说一声，清渠已经修好了。它只是破了点皮，没有大碍。”
听见喻连的笑声，柏历帆面上神情更加恼怒，心里却真正翘起了尾巴。
“是，他之前是佛门的佛子，您或许有印象。”
喻连：“那太好了。”
喻连从小的生活环境就充斥着赞美之声，所以他也从不吝啬对自家小孩的赞美鼓励。
“出生之处并不知道。”谢久白的问题其实已经超出了他们如今关系的界限了，喻连的回答很简洁。
在重逢的情感冲击和如在梦中恍惚中。
寂尘牵着喻连的手走远，喻连笑容一收，抿起唇。
喻连：“关起门来修仙，遇不到太多恶人的。”
他知道谢久白没走。
喻连吃了口饭，又喝了口酒。
谢久白：“那就好。你……”
他额外给喻连倒了杯酒，“师父，你今日冷着了，喝点酒暖暖身体，我都温好了，酒是热的。”
一个念头从尖锐刺痛的心脏中挤压出来。
他记得这个人，几百年前见过一两面。
谢久白看着喻连一张一合的唇，分辨了许久，才分辨出喻连每一个字眼的意思。
那是他漫漫余生里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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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的缩影里，能窥见他们过往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相处方式。
半晌，他心想。
谢久白看见面前人眼神变得柔和许多，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模样俊秀的和尚一笑，“有点事耽搁了。神心澈，过来见过谢仙尊。”
晚膳的小案设在廊下，门大开着，厢房内的光倾泻出来，一片昏黄暖意。
在柏历帆期待的目光中，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可以养活我跟你尘叔的程度了，非常好吃。”
“小帆都将饭做好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喻连身后传来。
喻连去孤渺峰前给他留了信，他大概就猜到了一些。
这是很正常的。
谢久白呢喃重复一遍，轻声道：“这么大了。但…还是很小。”
就像他知道幻觉不正常，可他还是舍不得驱散，舍不得根治，甚至期待着幻觉每一次的到来。
柏历帆很孝顺的给两个长辈盛好饭，“晚上不宜吃多，尘叔师父你们少吃点。我特意把桌子搬来这儿了，等你们吃完，走一步就能回厢房洗漱睡觉，特别方便。”
“真没事，师父喝酒，吃饭吃饭。”柏历帆眨眨眼，“尝尝好不好吃？”
谢久白竭力扼制几欲彻底崩盘的情绪，像是裹着一层人皮的沙偶，里面已经全部倾塌了，外面看着却依旧平静完好。
三人又维持着彼此的身份，客套的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他是这样想的，可是情感不由得人控制。
几息后，离开了的谢久白重新出现，他隐去身形，安安静静的跟了上去。
“和尚，你看这小子，明明尾巴都翘上天了。”喻连笑话道，“装谦虚装得一点都不像。”
“和您相比，在下确实是晚辈。”喻连道。
地下铺了毯子，喻连歪倒在毯子上，坐没个坐相。
“哈哈哈哈……”
哄师父开心，简简单单！
一百零一岁。
阿连在外面生活了一百多年了。
先是姜糖水，又是竹筒饭，竟然还有酒。家里小孩心思敏感，应该是看出他心情一般，来哄他呢。
后来喻连带着柏历帆从孤渺峰回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刚才谢久白又是那版模样——虽然喻连至今还没跟他解释一句，但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在洞府中的表现已经很糟糕了，不能再将阿连吓到。
那就是没有拜入门派，当了散修，自己修得道。
柏历帆拍桌：“师父！”
谢久白：“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欺负过你。”散修在外，容易受欺负。
他得像个正常人，就和从前一样。
寂尘信步走来，垂手恭敬道：“见过谢仙尊。”
喻连牵住了寂尘的手，介绍道：“仙尊，他是神心澈，是我道侣。小帆是我的弟子，也是我们一起养的孩子。”
寂尘嗯了声：“涂了药膏，没什么事。”
谢久白此刻没心思去想为何魂飞魄散的赤火红莲还能转世重生，但看喻连的情况，应当是没有前世记忆的。
“你是在哪儿出生的？这百年来，过得如何？”
那是很正常的和前辈介绍道侣的语气，有点客套，有点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