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3)
&esp;&esp;令莺打来凉水，将帕子沾湿了敷在额上。肿痛虽稍缓了些，印子却要好一段时日才能消掉了。
&esp;&esp;秦慎最先从惊惧中回过神，即便是他，此刻也满背冷汗。
&esp;&esp;直至元霁又吼了一句，嗓音又低又哑，如同受伤发狂的野兽：“滚出去，不许跪在这里。”
&esp;&esp;面前女人的眉眼与崔道济十分相似，秀丽的脸上充斥着惶恐不安，既让他极为厌恶，心脏又似被什么揪紧了，始终感到有何处不对，始终感到她也不该是此刻这副神情。
&esp;&esp;碎裂的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照出一双阴晦的眼。
&esp;&esp;他捂住额头，语气狂躁而暴怒：“将他们拖下去，从重彻查！”
&esp;&esp;仅此一眼，令莺便觉浑身毛骨悚然。
&esp;&esp;顾不得满腹的委屈与愤懑，令莺如得大赦，逃也似的往外跑。
&esp;&esp;尸首被拖走处置，余下的活人很快也被带下去，脸色并不比死人好看多少。
&esp;&esp;元霁墨发散落，更衬得苍白额角隐约可见两道青筋。
&esp;&esp;令莺踉跄着刚站稳，一抬头便对上他的目光。黑沉的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似是厌恶，又似是透过她窥见了旁的什么。
&esp;&esp;那双眼睛仍睁着，嘴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嗬嗬嗬”地抽搐。
&esp;&esp;迎上这张惊恐的脸，他脚步一顿，手指继而松开，长剑也“哐当”砸落在地。
&esp;&esp;她一步步朝后退，颤着身子缩成一团，躲去殿角最内侧，不敢再看。
&esp;&esp;令莺不断哀求着他，却被扯得一个踉跄。
&esp;&esp;令莺愣在原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esp;&esp;她一转头，首先望见了元霁手上血淋淋的剑，愈发吓得魂飞魄散。
&esp;&esp;……
&esp;&esp;令莺同样被带回椒风殿，由于被元霁强压着叩头，她额上撞得发麻，皮肉肿起了青紫印子。
&esp;&esp;元霁眼前仍是一片猩红色，他走上前去，嗓音微微发哑：“朕同你说过，你姓什么？”
&esp;&esp;令莺惶然不知，却只本能地觉得，元霁很不对劲。
&esp;&esp;他胸膛急剧地起伏，持剑的样子如同从地府爬出的恶鬼，正手提凶器索命，似乎杀死一人还远不足够。
&esp;&esp;额头触地的那一瞬，冰凉透过砖石，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esp;&esp;他像是被什么激到了，全然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再像一个帝王。
&esp;&esp;元霁低头望着地上那具尸首，盯了许久，才复又抬头，目光沉沉落向跪了一地的人。
&esp;&esp;令莺瑟缩着后退，她发觉他手上同样有伤。
&esp;&esp;一听见脚步声，令莺便本能地生出恐惧，几乎想要翻窗逃出去。
&esp;&esp;然而此处并非供人住的殿阁，身后的窗子根本推不开。
&esp;&esp;祭礼终究被打断了，当日相关联的方士、僧侣及神官皆被押回洛阳审讯，而元霁右手有伤，又突发头疾，御驾并未再在陵寝滞留，当夜便回到宫中。
&esp;&esp;他神色似颠似狂，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在寻觅着什么，随时都会扑上来。
&esp;&esp;她右手与他被迫相握，乍看过去，皮肤上布满交错的血迹，正缠绕着下滴，甚至像是某种诡异的红线，此生都会扭曲着将二人捆在一起。
&esp;&esp;元霁面色铁青，鲜血点点滴滴溅上他的面颊，半张侧脸都被染得猩红，肤色愈发白得不似人。
&esp;&esp;令莺约莫是明白了，元霁执意给她赐姓，甚至带她去陵寝，皆是为了抹去自己身上仍属于崔氏的痕迹。
&esp;&esp;巫祝身子晃了晃，而后轰然倒地。
&esp;&esp;元霁转过身，步入内殿之时，手中仍下意识提着那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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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朝臣万万意料不到，好端端的移灵，怎就惹得天子暴怒，暗中插手的那几族更是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
&esp;&esp;事情怎就到了这一步？元霁为何要在陵寝杀人？
&esp;&esp;她挣扎着抬起头，却见元霁脸透出丝丝青白之色，眸色幽冷，并未再继续动作，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有兴致的模样。
&esp;&esp;令莺被他紧攥住手腕，猛地拽起身来，几乎是连拖带扯地走到享殿。
&esp;&esp;元霁手腕费了些力气，才拔出卡进骨骼中的剑。
&esp;&esp;他用的是那只伤手，此刻伤口撕裂，鲜血汩汩直涌，令莺指缝间不多时便染上了温热的血，黏腻得让她后颈发凉。
&esp;&esp;令莺膝盖硌得生疼，便听见居高临下的命令：“磕头。”
&esp;&esp;她走到床榻前，抠出郗微给的药，握在掌心里，呆呆坐着不动。
&esp;&esp;可这样一个迟来的回答，也并不能使元霁满意。
&esp;&esp;直至磕到第十个，元霁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esp;&esp;元霁不曾叫停，令莺只得一次又一次地俯身，叩拜他死去的母妃。
&esp;&esp;话音落下，令莺被他直勾勾地盯着，黑沉的眼珠不断在她眉目间游移，发红的眼尾更是瘆人。
&esp;&esp;“我……我姓李，我姓李。”令莺嗓音止不住地发颤。
&esp;&esp;紧接着，元霁猛然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尚不等旁人回过神，一剑劈向那巫祝的脖颈。
&esp;&esp;剑已被扔下，可虎口处仍在往外渗血，元霁却浑然不觉痛，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esp;&esp;巫祝并未倒下，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左边，几乎贴着了肩膀。鲜血瞬时浸透衣襟，她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像是努力维持平衡。
&esp;&esp;元霁斩杀了巫祝，方才古怪的诅咒与尖叫声终于消失殆尽，殿内再无声息。
&esp;&esp;“莺娘，你在撒谎。”
&esp;&esp;令莺被扯进殿中，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按倒在拜垫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esp;&esp;令莺被安置在内殿之中，听见这番动静，她又惊又怕地扒在殿门边朝外看。
&esp;&esp;令莺简直快被吓疯了，背上汗毛直竖，喉管都仿佛被人攥紧，无法呼吸，脚下也软得厉害。
&esp;&esp;令莺面色涨红，惯有的惨痛记忆让她立刻捂住衣带，失声叫道：“不要……不要在这里！”
&esp;&esp;所有响声戛然而止，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剑刃切开皮肉，砍至脊骨才顿住。
&esp;&esp;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绝不能再承认自己姓崔。方才在礼官面前不能，此刻便更不能。
&esp;&esp;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天子僵站不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珠是一片死水般的黑。
&esp;&esp;元霁愈发头痛欲裂，松开了手，烦躁道：“滚出去。”
&esp;&esp;令莺怔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涌起一股酸胀。她咬紧嘴唇，被逼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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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殿内无人出声，亦无人敢动，只个个伏在地上抖如糠筛，如同死了般安静。
&esp;&esp;地上那具尸首头颅被斩掉大半，可皮肉又藕断丝连地挂着，并未完全断开，仍歪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