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2章(1/2)

    第102章

    元晏起初呆若木鸡, 而后眼圈一红,大喊一声:“阿娘!”

    令莺身子一颤,心中瞬时被狂喜淹没。

    然而欢喜尚未落下, 她蓦地对上元霁阴鸷的眼, 只得强忍住泪意,往后退了两步。

    令莺始终无法将目光从元晏身上移开,却刻意绷紧了脸,不曾回应他一个字。

    无论元霁又想如何威逼胁迫,她都不会再低头。即便是为了元晏也不会。

    过往种种退让, 只换来更深的折辱,就算她待在元晏身边,他兴许也只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元晏一见到娘亲,疯了般要冲上去,却被身后两名宫人死死拦住。两人偷觑着元霁的神色,不敢松手。

    再见令莺连连往后退,元霁连眼尾也红了起来。

    他直接提起元晏, 朝前一推,嗓音冷硬而狠厉:“去,把你阿娘拽过来。”

    令莺呼吸一滞,生怕这一推会让儿子摔着, 下意识张开双臂。

    元晏几步冲过来, 一头扎进她怀里, 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 勒得她骨头缝都疼:“阿娘!真是阿娘!阿娘……妹妹呢?妹妹在哪里?”

    令莺被问得愧疚至极, 百般情绪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却张不开口,只涨得脸通红。

    紧接着, 她一把将元晏护到身后,怒目看向元霁:“你推阿晏做什么,他是你的骨肉,不该被你这样对待!”

    元霁望着眼前这一幕,元晏黏着令莺,哪有半分太子的样子。这母子俩简直一模一样,自己倒成了外人,仿佛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立于原地,忽地冷笑一声,嗓音却带着几分沙哑:“朕带阿晏来寻他娘亲,有何不该?”

    令莺又看向院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正气得呼吸不顺,忽听身后木门“吱呀”一声,竟是有人跑了出来。

    而后元琬失声唤了句“阿兄”,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哭腔。

    元晏激动万分,早将父皇的话抛去了九霄云外,急忙跑上前抱住妹妹。

    两张眉眼神似的小脸挨在一处,兄妹俩抱得紧紧的。元晏一只手揽着妹妹,另一只手还攥着令莺的袖子,不肯松开。

    元霁沉默许久,胸中翻腾的怒火,也仿佛被人泼了一盆雪水,浇得只剩几缕烟。

    他紧盯着令莺手足无措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劝说自己,或许她并非想逃,而是另有缘由……否则何必傻乎乎杵在这庙里,等着他来抓。

    无论如何,令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是吗?

    令莺从见到阿晏的那一刻起,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又酸又疼。她或许无法忍受元霁靠近阿琬,恐惧他会带阿琬走,可两个孩子要亲近,她却阻挡不了。

    再听见走近的脚步声,令莺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再望向元霁时,满心苦涩已化为怒火:”你要抓我回去,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还怕我能飞不成吗?庙里本就穷,再这么一闹,日后连香火都要断了……“

    “并非是为了抓。”

    令莺闻言一愣。

    不知何时,原先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小院里只剩下他们。

    秋末冬初的时节,元霁却穿得颇为单薄,袍角沾了两块灰,落在玄色暗纹上分外显眼,应当是风尘仆仆赶来的。

    此刻他眸色幽黑,面色又微微发白,被她怒目而视,竟破天荒垂下了眼去,深浓的睫羽颤了颤,一副任由她骂的模样。

    “莺娘,我带阿晏来,只是想接你和阿琬回家。”元霁分明说服了自己,不去追究令莺擅自搬走的事,可恼火褪去,他胸中竟满是陌生的无措与紧张,以至于嗓子发干,话音越说越低。

    “我原想等一等,等你心甘情愿回来,可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令莺睁大了眼,她不知元霁这是怎么了,陌生得不像他,让人哑口无言。

    她原本烦躁又无措,此刻火气却像喷上了一块寒冰,再也烫不起来。

    意识到元霁当真在向她低头、在求她回去,令莺并无半分得意或欢喜,只是攥紧了手指,手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她竭力压下悲愤,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回去?”

    话音一落,两个孩子纷纷仰起头,元琬紧咬着嘴唇,而元晏则满脸不可置信,急切地又来抱令莺:“阿娘不回家要去哪儿?阿娘又不要儿子了吗?”

    往日元晏若是敢插话,少不得要挨训。可今日父皇竟罕见地沉默了,眼珠一动不动,只望着阿娘,看也没看他一眼。

    元琬倒还罢了,元晏虽在宫中,却仿佛什么也不知晓,想来是元霁从不曾告诉过他。

    令莺蹲下身,将阿晏紧紧搂进怀里。

    她眼眶发酸,喉咙却像塞了棉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想要离开的话。

    许多事不便在孩子面前说,待元晏元琬进屋,令莺咬了咬牙,示意元霁跟她出去。

    方才见她并未直接回绝元晏,元霁心中存了几分期冀。可令莺脚步很快,径直将他领到一处小殿。

    元霁紧跟着她,在身后唤她:“莺娘。”

    令莺没听见似的,脚步分毫不停。

    从前大多是他走在前方,令莺只能在他身后,元霁少有望着她背影的时候。

    目光落于她发间,那条水红色的发带反复浆洗,边角微微起毛了,松松系在乌黑的长发里,令莺一迈步,它也跟着摇曳晃动。

    元霁情不自禁,又唤了她两声,二人也终于走入小殿中。

    殿内颇为幽暗,供奉的似乎是一尊阴司鬼吏,造得十分粗拙。

    元霁目光扫过神像,脸色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尊造像,是阴间的监察司,专教人自省认罪,心生忏悔。

    恰在这时,令莺转过身来,望着元霁。

    她刚深吸一口气,抬头却见元霁神色紧绷,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耐着性子问她:“你领我到此处,是要我向你认错?”

    令莺被问得懵了下,顺着元霁的视线,见他沉沉盯着神像,这才恍然大悟。

    与其说是恼火,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可一张口,喉咙里却泛起苦味:“你不用多想,带你来这儿,不过是此地清静无人打扰罢了。”

    他仍旧是这般多疑。

    这三年,令莺住在庙里,看透了世人,很少有人会当真觉得自己错了。遇到灾祸也好,心中有所祈求也罢,都只盼着如有神助、逢凶化吉,谁肯无端端地忏悔?

    而她眼前的男子是帝王,他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认错。

    元霁从令莺脸上捕捉到一丝嘲讽,他心中一紧,随后又听她说道:“你我之间,已没有什么话好说,阿晏也长大了,过往那些事,你大可寻合适的法子讲给他听,他自会明白我为何不肯回去。”

    元霁许久没出声,忽然走近了几步,微微低下头,注视着令莺的双眼:“即使阿晏能够接受,我却接受不了。这三年里,我没有一日不在寻你,几乎要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莺娘,你当真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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