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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四个字。没有落款,不需要落款。六年了,她收过的便签能装满一个抽屉,每一张都这样——字少,事全。

    “她们都回去了。”易钧泠坐在桌边,手里翻着手机,头也没抬,“茭白吃完。”



    “我数了,从张清澜出门到回去,一共八分四十秒。八分四十秒,是一整天里唯一一次的汇合。我把这八分四十秒看了十遍”



    “河灯。说好了分工,最后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



    【喝了再睡。】



    “姐姐——”



    张清澜一怔:“小周给你发消息?”



    她洗完碗,又给小周回了两条消息,把明后两天的工作安排落定,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是。”



    张清澜坐在那儿,把那碗已经温掉的茭白,一口一口,吃完了。



    “挨训的那位笑成那样,训人的那位一句重音都没有——这两个人的温柔,为什么全都长着刺”



    “吃完把碗洗了。”她说,“我先回去洗漱。”



    六



    夜色里,张清澜看着那个人的脸。灯光从屋里漏出来,落在那张脸上,眉眼是舒展的,唇边甚至还有一点笑。一切都对,每一处的分寸都对。



    “今天……”她在桌边坐下来,掀开保温罩,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河灯,还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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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她最后说,“你先去,我洗完碗就来。”



    “你看,”易钧泠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还是那样稀松平常,“你们公司的人,现在什么都跟我汇报。”



    “明晚——”



    昏黄的一小圈,照着床头柜上一只玻璃杯——牛奶,温的,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是那个人的字,清峻,干净:



    茭白切得粗细均匀,火候刚好——那个人连给她留的菜,都留得一丝不苟。



    这一接,就是四十分钟。统计组重跑的结果出来了,第三亚组按批次分层之后,噪声剥离掉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在——不是批次问题,是模型在某个边界条件下系统性低估。要动模型,就要动验证方案;动验证方案,就要跟法务、注册、统计三线会签。



    “嗯。”易钧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小周的消息,措辞恭恭敬敬:【易老师,明天的会都推了,张老师一整天都是您的。今天辛苦您了。】



    “别骂清澜,求你们了。她在屋里听见手机响的那一下,肩膀先僵的——她比谁都想留下来。这个项目背后是多少等着用药的人,她走不开,这不是她的错”



    “放不成了。”易钧泠说,“今晚起风,水政那边发了通知,荡子里禁明火。导演组把放灯改到明晚了。”



    “那就行了。”她说,“正经事,没有对不起。灯做好了,明天放,一样。”



    等她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回到饭桌,菜已经收了,只有她那碗茭白,还端端正正地扣在保温罩底下。



    这一晚的正片,把“十分钟捏肩”放在了全片的中间,没有配乐,只有原声。后来有弹幕统计,那一段的回放量,是这一期最高的。



    她站起身,把椅子归回原位,动作利落,一如往常。



    “不是。”



    “对不起什么?”



    她站在芦苇荡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夜风把芦花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一波一波,像无声的浪。



    房间里,床头留着一盏灯。



    易钧泠走了。脚步声顺着石板路,一声一声,远了。



    张清澜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没有人有错。这才是最难的地方。各位,虐剧有反派可以骂,这一期,你连个骂的人都找不到”



    “嗯。”



    “姐姐,今天对不起。”



    “是在做正经事吗?”



    太对了。



    她拿着手机出了院子。



    “明晚你不是没会了吗?”她抬起眼,“小周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明天没有会。”



    “姐姐。”



    “张清澜。”易钧泠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那面荡子,“我问你,今天你那十一个小时,是在玩吗?”



    “嗯?”她在院门口停住,回头。



    “‘灯有我。你有你的会。各干各的,晚上汇合。’——易教授把这句话说得越漂亮,我越难受。晚上没有汇合。她早就知道晚上不会汇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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