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棋枰落子情债难偿(4/5)

    夏侯靖低笑,正欲再说些什么,继续这夜晚的惩罚与收债——

    就在此时!

    「轰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滚过一声沉闷的巨响,彷佛天际有重锤砸落!紧接着,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寝宫内外照得亮如白昼,又迅速归于黑暗。几乎在闪电消逝的同时,豆大的雨点如同撒豆般「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与屋瓦上,声势惊人,宣告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日雷雨已然降临。

    榻上缠绵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还未等他们从这自然的巨响中完全回神——

    「叩、叩叩!」

    一阵怯生生、却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敲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少年带着明显哭腔与恐惧的呼喊,穿透门扉传来:

    「父皇!皇叔!你、你们睡了吗?」

    是太子夏侯晟的声音。

    夏侯靖撑在凛夜耳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被打断的恼火与体内奔腾未熄的慾望,这才扬声,语气尽量维持平静,却仍不免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晟儿?何事?怎还未安寝?」

    门外静了一瞬,只有越发急促的雨声。随即,夏侯晟带着更浓鼻音、抖得更厉害的声音响起:「打、打雷……好响……儿臣怕……儿臣……儿臣能不能……进来待一会儿?就一会儿……」那声音里充满了孩童对自然威力的恐惧与寻求庇护的渴望,甚至带上了细微的抽泣。

    几乎在夏侯靖开口询问的同时,凛夜已经迅速动作起来。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轻轻推开了身上压着的夏侯靖,坐起身,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拢好自己身上鬆散的月白衣衫,繫好衣带,又顺手将夏侯靖滑落肩头的玄色外袍拉拢些许。整个过程快而不乱,除了脸上未褪的红潮与微肿的唇瓣,以及那依旧水光潋滟、眼尾染霞的眸子,几乎看不出方才的旖旎情态。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已然有些发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夏侯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及某种早知如此的瞭然。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里的喘息压下,对着门外温声应道:「进来吧,晟儿。门未闩。」

    他的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柔和力量,彷佛能驱散雷声带来的恐惧。

    「吱呀」一声,寝宫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单薄寝衣、怀里紧紧抱着个软枕的小小身影,赤着脚,怯生生地探头进来。正是年方十二的太子夏侯晟。他清秀的小脸此刻吓得煞白,眼圈通红,蓄满了泪水,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绺地黏在眼睑上,模样好不可怜。

    一眼看见坐在软榻边、衣衫虽略有凌乱但神色温和的凛夜,夏侯晟如同见到了救星,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噔噔噔」地赤脚跑过光洁的地板,带起一阵微风,全然不顾散落在地上的棋子,一头便扎进了凛夜及时张开的怀抱里,小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清冽冷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与无限依赖:「皇叔!皇叔!雷声好大!好可怕!」

    凛夜被他撞得微微后仰,却稳稳接住了这具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他自然地环抱住怀中的孩子,一手轻拍着他单薄的背脊,一手抚摸着他柔软的髮顶,动作轻柔而熟稔,彷佛早已做过千百遍。他微微低头,对着孩子温言安慰:「莫怕,晟儿莫怕。只是寻常春雷,声势听着吓人罢了。春季多雷雨,是为了催促地下的种子发芽,唤醒沉睡的花草,是生机,并非坏事。」他的声音轻缓,如同潺潺溪流,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

    夏侯靖仍旧坐在软榻上,只是姿势从方才的俯撑,变成了有些僵硬地靠坐。他黑着脸,凤眸微瞇,盯着那个占据了自己片刻前还独享的位置、并且把脸埋在他专属领地——凛夜颈窝的小傢伙,胸中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打断好事的极度不悦,蹭蹭地往上冒。尤其是看到凛夜对那孩子展现出如此自然而毫不设防的温柔时,那种属于领地被侵犯、注意力被分走的微妙醋意,更是难以抑制。

    「多大的人了,」夏侯靖终于冷冷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善与责备,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幼稚赌气,「已经十二岁,是储君,竟还如此畏惧雷鸣闪电?成何体统!」他试图用身份与年龄来划定界线,驱赶这个不识趣的入侵者。

    夏侯晟被父皇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从凛夜怀里微微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看向面色不豫的夏侯靖,抽抽噎噎地辩解:「父皇……儿、儿臣记得……您以前给儿臣讲典故时说过,雷公电母是天神执法,雷鸣电闪是天神发怒,惩戒世间恶徒……儿臣……儿臣并未做坏事,为何雷声总追着儿臣的宫殿响?儿臣怕……」他越说越委屈,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

    这番童言童语,带着孩子特有的逻辑与恐惧,反而让夏侯靖一时语塞。他当初为了让这过继来的孩子敬畏天地、谨言慎行,确实讲过一些神话典故,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吓到孩子的缘由。

    凛夜见状,无奈地看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当初胡诌些什么」。他取出袖中干净的丝帕,细细替夏侯晟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莫听你父皇吓唬你。那是古人因不解自然现象而生的想像。春雷唤雨,润泽大地,是吉兆。」他声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今夜就在此处睡吧,有皇叔在,雷声便不可怕了。」

    说罢,他竟真的将还在轻声抽泣的夏侯晟抱了起来——那孩子虽已十二,但身形在同龄中偏于清瘦,加上凛夜本身也非手无缚鸡之力,抱起来并不算太吃力——将他安置在软榻的内侧,又拉过榻上另一条柔软的薄被,仔细为他盖好,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坐在榻边,面对着夏侯晟,轻轻拍抚着被子,甚至低声哼起了一首旋律极轻柔、带着江南水乡韵味的古老童谣。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宁静,那张清俊出尘、不似凡人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近乎圣洁的柔辉,专注而耐心地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夏侯靖:「……」

    他独自坐在软榻的外侧,看着眼前这「父子情深」、温馨和睦的一幕,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本该是属于他的夜晚,他的皇后,他的温存缠绵!如今,榻内侧蜷着个被这小傢伙,中间隔着彷佛楚河汉界般的距离,他的手甚至无法越过那团鼓起的被子,去搂抱自己理应在怀的爱人!

    寝宫内一时只有凛夜低柔哼唱的童谣声,窗外雨声渐沥,雷声似乎也随着太子的安心而变得遥远了些许。然而,某位帝王心中的雷暴却正在酝酿升级。

    夏侯靖盯着那团被子下渐渐不再颤抖、呼吸趋于平稳的小小身影,又看看凛夜全然沉浸于安抚孩子、彷佛忘了自己还存在的侧影,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

    凛夜歌声微顿,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未停。

    夏侯靖对上他那双恢復了沉静、却因方才情动与此刻温柔而依旧水润明亮的眸子,心头火气混杂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他刻意板起脸,拿出为人父与君王的威严,对着被窝方向冷声道:「晟儿,你既已满十二岁,非懵懂幼童,当知男女有别,父子有界。即便皇叔疼你,你亦需知礼守节,不可如此黏腻失态,更不该深夜擅闯帝后寝处,成何体统?」他试图用礼法与规矩,将这个碍事的小傢伙请出去,至少,划清界限。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