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阮丛她指了指那几只鸡，“先把‘俘虏’押送回去，关进邱大伟家的鸡笼，物证确凿，免得他明天赖账。”她又看了看菜地，“损失估算要公道，不能偏袒，也不能让王婶吃亏。”

    蒋珞欢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弯腰，提起了那串被拴在一起的母鸡。“走吧，阮法官，”她说，“我帮你押送。”

    看着王婶的背影消失，一直倚在树沉默旁观的蒋珞欢才走上前几步。

    作者有话说：

    她抬手指了指眼前这片狼藉的菜地：“就这几垄菜苗，可能是王婶一整个春天的盼头，是她盘算着能给孙子下碗面条、炒盘菜的底气。今晚不把鸡拴好、不给她一句准话，她怕是整宿都合不上眼，心里那火憋着，明天可能就不是找我说理，而是直接拎着锄头去找邱大伟拼命了。” 她顿了顿，看向蒋珞欢，“在这里，这几亩地、几棵菜，真的……有时候就是会要了人的命。”

    刚迈出两步，蓦地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正静静看着她的蒋珞欢。

    蒋珞欢皱了皱眉头，也跟着下了车。

    就在阮丛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准备转身离开时，老人干瘦的手忽然抬起来，眼睛半睁着，望着阮丛的方向，嘴里含糊地喃喃道：“苒苒……回来啦……”

    快到邱大伟家的时候，车停在路口，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

    王婶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哎，那就……那就麻烦阮书记了。你说话，我信得过。”又嘟囔了几句，这才转身，蹒跚着回去了。

    她替老人仔细按好被角，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老人再次沉入睡眠，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片刻，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蒋珞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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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丛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柔声唤道：“刘奶奶，醒醒，我扶您去床上睡，这儿凉。”

    蒋珞欢靠在一旁的树边，双臂环抱，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杂乱菜地间，追逐着几只鸡的身影。

    夜色中，她躬下身，锁定了一只正在优哉地啄食菜心的母鸡，脚步轻缓地靠了过去。

    一个裹着头巾的矮胖妇人正站在地边，气得跺脚。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模糊的犬吠。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然后，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老人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在阮丛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大半重量倚在阮丛身上，蹒跚着朝里屋走去。

    “不能再往里开了，前面还有差不多五百米，你在车上等我就行。”说着，阮丛就下了车，往田间跑去。

    “王婶，您先消消气，回家喝口水，平复平复。”阮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今晚估摸一下，这块地被祸害了多少，心里有个数。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去把邱大伟找来，咱们当面说清楚。该赔多少钱，一分不少让他出；该修的篱笆，盯着他当场修牢靠，您看这样行不行？”

    她语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蒋珞欢的车旁，手伸了出去。

    “蒋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 阮丛缓缓地说，“村里不比城里，家底薄，一年到头吃食就指着那几样。白面馍馍能管饱，但油星、维生素，多半就靠自家房前屋后这几分地里的出产。夏天几把青菜，秋天几颗地瓜，都是金贵东西。”

    阮丛在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打破她的傲慢与偏见。

    阮丛下车，先没急着行动，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惨遭蹂躏的菜地和那几只鸡拍了几张照片，权作证据。然后，她走到王婶身边低声安抚了两句，便转过身，将原本挽到小臂的袖子又往上扯了扯。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第章 像只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月光下，阮丛的身影依旧单薄，但站在那里，处理着这些琐事的样子，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阮丛正在检查绳结是否牢固，闻言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啄得凌乱的菜地。月光稀疏，勉强照亮那些嫩苗折断的凄惨模样。

    很快，来到一片靠近山脚的菜地旁。只见五六只肥硕的母鸡正在田垄间踱步、啄食，一片原本整齐的嫩绿菜苗被践踏啄食得狼藉不堪。

    不多时，阮丛便从王婶手里接过一截旧麻绳，走到那几只被暂时圈在篱笆角落的“罪魁祸”旁边。她蹲下身，一手按住鸡翅膀根，另一手将麻绳绕过鸡脚，三两下便打出一个活结，一只接一只，很快便将五只鸡的脚拴在了一起。

    “接下来呢？”蒋珞欢问，“这几只‘俘虏’，还有这位苦主王婶的损失，你打算怎么审判？”

    终于推进了一点点??

    刚轻手轻脚带上门，阮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电话那头哭哭啼啼起来：“阮书记啊……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对面是村里一位姓王的婶子，“邱大伟他家那几只瘟鸡，又跑出来啦！篱笆也不扎牢靠，满院子乱窜，把我家刚冒头的菜苗子啄得稀烂！那是我留着过冬的菜啊……跟他讲理，他还凶得很！书记，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啊……”

    阮丛正要转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愣了好几秒，房间里只有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她似是松了一口气，重新俯下身，凑近老人耳边，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刘奶奶，我不是苒苒，我是阮丛……您好好睡吧……”

    夜色中，阮丛脸上方才在刘奶奶床前的那种柔和神色渐渐收敛，她侧过身，耐心地说，“王婶，您别急，也别跟他吵。这样，我现在就过去看一眼，行么？您在地头等我。”

    蒋珞欢听着，目光从阮丛平静的眉眼。

    车子在颠簸狭窄的村道上小心行驶，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飞扬的尘土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屋舍。

    阮丛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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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只鸡，又看向阮丛沾了些尘土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这事明天一早再过来处理，也完全来得及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阮丛脚步顿住，对蒋珞欢说，“我要去那边地里处理点事……这里小路岔道多，晚上很容易迷路。你先跟我一起过去吧，等下我再送你回车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