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蒋珞欢似乎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站在原地，伞面上的雨水汇成细流，不断滴落。沉默了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阮丛单薄的衣衫，终于开口：“对了，快到清明节了。山里天气说变就变，你……要是上山什么的，多穿点，小心着凉。”

    结果呢？非要借着酒意和月光，去试探，去触碰，去奢求回应。

    她忽然看到，蒋珞欢的她左肩上，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更深，是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雨水顺着屋檐成串落下，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桶泡面在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原来，那把伞，刚才大部分都倾向了自己这边。

    果然是感冒了。

    等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村委小院时，却听见吕贵芳正在蒋珞欢屋门口说话，“……我说蒋小姐，你有空也说说她。感冒好几天了，自己硬扛着，也不好好吃药，今早天没亮就上山，穿得那么单薄，回来咳嗽就没断过……”

    山风料峭，穿透她单薄的衣服，等她觉得身上冷、准备下山时，才猛地想起蒋珞欢那天在雨中的叮嘱。

    阮丛对上她的视线，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小声辩解道：“我……我吃药了。”

    “快到清明节了……小心着凉。”

    “到了。”蒋珞欢将伞往后撤了撤，示意阮丛可以进去了。

    清明节一早，天光晦暗，阮丛独自去了阳坡岭。

    阮丛便被她拉着走。

    “去诊所。”蒋珞欢头也不回，“找你的‘好森姐’，让她给你看看。该打针就打针，该输液就输液，别硬扛着耽误事。”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经过阮丛那张桌子时，她的脚步似乎有片刻的放缓，视线在阮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阮丛用余光瞥见那身影离开，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空了一块。她勉强吃完，收拾碗筷时，觉得身上一阵阵冷。

    有点累吧？

    搞砸了吧，阮丛。

    是自己搞砸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桶泡面，又抬眼看向别过脸去的阮丛。然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握住了那点突如其来又有些别扭的温暖。

    阮丛“嗯”了一声，却没动。

    就在沉默再次蔓延开来的时候，阮丛忽然停下脚步。她低下头，从怀里抱着的两桶泡面中，拿出一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蒋珞欢空着的右手里。

    几步路后，到了阮丛那间小屋的门口。檐下干燥，雨声被隔开。

    不会就只吃了那根冰棍吧？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叮嘱，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黑伞重新撑开，迅没入雨中，背影很快模糊。

    蒋珞欢晚饭本就吃得简单，很快便用完了。她起身，拿着碗筷去水池边清洗，回身时，目光扫过食堂。

    傍晚在村小食堂吃饭时，阮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蒋珞欢，她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蒋珞欢显然没料，愣了一瞬。

    阮丛心里一紧，脚步停在院中。

    关心的话在嘴边打转，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什么语气问出口。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就像以前面对所有艰难一样，默默消化，慢慢习惯。

    在那两座无言的土丘前，她坐了许久，对着父母说了许多话，关于村里的变化，关于未竟的路，也关于……心里那份理不清的乱麻。

    阮丛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去，而是端着碗，默默坐到了另一张没人的桌子旁。她低着头，小口扒着饭，食不知味，只觉得喉咙吞咽时带着肿痛。

    “吃药了还不好，”蒋珞欢静静地说，“说明要么药不对症，要么就是没吃对方法。” 她说着，已经几步走到了阮丛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捞住了阮丛的手腕。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飘来，打湿了她的额。

    明明可以把这份悄然滋生的、不容于世俗的喜欢，好好藏在心底，变成自己一个人深夜反复咀嚼的心事。

    “走。”蒋珞欢拉着她就往院外走，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阮丛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蒋珞欢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吕贵芳，直接落在了阮丛脸上。那眼神清清亮亮，一下子戳破了阮丛想躲藏的心思。

    下山时，她已觉得头重脚轻，鼻塞咽痛。

    是啊。

    心里那股酸楚，猛地泛滥开来，淹没了所有强装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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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儿？”阮丛被她带着走，脚步有些虚浮。

    有没有吃饭？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她正想悄声回自己屋，蒋珞欢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晚了。

    现在好了。得到了一个湿了肩膀却匆匆离开的背影。

    阮丛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抱着那桶属于自己的泡面，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从这里到县城，路不好，开车至少得三个小时，往返就是六七个小时。她还一大早去镇上买了梯子……这一整天，她几乎都在路上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