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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到萧驰的信就等着了。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凑不成一句他能接住的话。
他站在门口抬手叩门。
“那些东西里,还有你兄长的遗物。”陆川的声音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压着东西,像薄冰下的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已经暗涌翻滚。
但站着的时候肩背挺得直。
廊下的雪被扫到两侧,堆成两条细白的线,他走过时,目光掠过,心想:这院子是有人在打理的。有人在守着。
他跨过门槛,沿着游廊往里走,一路安安静静的,只有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柄刀,稳稳地切进骨缝里。
陆烬寒说完了,便没有再开口。
门很快开了。小厮躬身将他往里面请。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陆烬寒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椅子:“坐下说。”
可那空隙太宽了,宽得像一道崖。
“苏家出事那年,父亲把我从巷子里抱回来,对外称母亲早产。后来把你送到了太傅府。”
陆川跨进门槛,先行了一礼:“陆公子。”
陆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而他自己,一个姓了陆、却生活在太傅府的人。
你是陆家的孩子,我不是
陆烬寒放下茶壶,站在原地,轻声说道:“也是你兄长。”
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细微的,却清晰可闻。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茶壶口的热气散了,久到廊外又起了一阵风,把积雪从瓦檐上吹落一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指节落在木面上,三声,不重,却叩得他心里沉沉一颤。
正厅的门敞着。陆烬寒站在里面,没有坐。
饶是陆川再通透,这一刻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宅子门上挂着一块匾额,“陆府”两个字稳稳地嵌在门楣上方。
陆烬寒的手悬在半空。
那声响不大,却在这一室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针掉在空屋子里。
陆川盯着面前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浮着几片细碎的叶梗,在杯底微微晃动。
陆川在原地站了两息,才走到椅子前坐下来。
朱底金字,庄重而齐整,像是有人等了很久,终于把它挂了上去。
陆烬寒没有移开目光:“因为我不是。”
陆川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人脸色还是白的,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像是没有歇好。
陆川的睫毛动了一下:“我从小熟读律令。我朝即使生了双胞胎,也是可以共存的。所以我为什么会是陆家的孩子?”
萧驰的信就几个字,陆川问那些东西的出处。一个字也没多说。
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隙。
像一根立在风里的竹,瘦,却不折。
他捏紧了手指,指节抵在膝盖上,直接说了下去:“麻烦陆公子说清楚些。”
陆烬寒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那也是你的兄长。我想,那些东西在你手里,他们都会很高兴。”
到了梧桐巷口,停了一下。
如今匾额挂上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安回了原处。
陆川站在这一头,望见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一个本该姓苏、却顶了自己位置的人。
陆烬寒的声音平稳:“你是陆家的三公子。而我,是苏家的遗孤。”
壶柄微凉,他握着它,指腹贴着那点凉意,没有松。
陆川来得快,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知道以陆川的聪慧,这些话里的每一层意思都足够他想明白。
陆烬寒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我去过太傅府。太傅承认,你是陆家的孩子。”
仿佛曾有什么东西被摘走了,余下空荡荡的缺口。
他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石子砸进深水里,在陆川耳中激起沉沉的回响。
陆川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兄长的剑,为什么要给我?”
记得上次跟萧驰来的时候,这块匾还没有挂上,门上是空的,只有两道深色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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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坐下去的时候背脊还是直的,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经在轻轻蜷紧。
陆烬寒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转身去倒茶,手刚提起壶柄——陆川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陆公子为何要送我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