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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芒长长短短地叹气,热流持续扑击着程厉的肌肤。
“我想你,厉子,可想你不对,不是你不对,是我不对。既然不对,改掉就好了,但好难啊,怎么会那么难”
程厉在这样的呢喃下一动不动。
某个瞬间,他想,去全世界大爷的。他们分明彼此相爱,彼此思念,就该不管不顾没羞没臊地在一起,可余芒又开始喊妈。
妈,程厉。大概是余芒心上唯二过不去的坎儿了。
程厉浑身沸腾的血渐渐平静,他把罩在头上的t恤扯下来。一手揽着余芒的后背,一手贴住对方烧得发红的耳朵,在上面轻轻摩挲。
“鱼儿,其实咱人在耳朵深处有块骨头。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妈肚子里的时候就长好了。”程厉想起写小说时收集到的知识,一句一句认真说给余芒听,“人这一辈子,别的地方都在不停地新陈代谢,只有那一块骨头几乎不会变。等于她有一部分,一直留在你身上,没走。”
程厉不知道余芒听没听明白,反正有泪从他眼窝子里淌了出来,哭得浑身的骨头松开又绷紧,像是把半辈子的委屈一股脑都攘了出来。
程厉紧紧拥着余芒。
原来,亲吻不需要嘴唇,俩人只通过体温和眼泪也能合二为一。
凌晨的时候,余芒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到了四点左右又开始烧。程厉按时喂药给他,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一宿。
次日一早余芒醒过来,浑身无力,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但虽然出了不少汗,身上却哪哪儿都挺清爽干净,像是被一遍遍认真擦拭过。
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咬得余芒神经疼,他确定自己说了不少胡话,但具体内容不记得了,总之不那么体面。万幸的是,他俩应该没做出什么让彼此难为情的事情,因为程厉瞅着挺自在的。
程厉一早去买了小米粥和鸡蛋,护工似的把余芒搀坐起来:“再没胃口也稍微吃一些,要不浑身更没劲儿。”
余芒坐在餐桌旁边,慢慢地喝着粥,米油浓稠,滋润着干燥隐痛的喉咙。
“你昨天怎么”
程厉知道余芒想问什么,回答说:“我昨天回来是想跟你说,那啥有点丢人”
余芒懵懵地看着他。
“我回去算了算,钱暂时还是还不了你,”程厉下意识看了眼搁在玄关的双肩包,然后皱着眉头跟余芒说,“我分期付款成不。”
余芒浅浅地松了口气:“我暂时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程厉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然后给余芒剥鸡蛋,又问:“你还是今天走吗?”
“嗯,”余芒说,“票都买好了,周二还要去客户那里开会。”
“几点的车?”
“晚上六点多。”
程厉想,就是他上次去北京的那班车。
“那你再休息休息,到时候我送你去车站。”
“我打个车就行了。大过节的,路上不好走。”
程厉看着他:“别叫我担心成不?”
这一夜,余芒也不知道程厉经过了什么心路历程,底气倒是足了不少。
吃过饭,余芒就被程厉安排着去躺下,这一阖眼真如沉入湖底般,彻底睡着了。
四点左右的时候,余芒被轻轻唤醒。程厉让他起来再吃口东西,然后收拾收拾该奔火车站了。
一路上,程厉没说什么话,余芒连续又打了两次瞌睡,估计是退烧药闹的。
程厉停好车,带着余芒,拉着他的随身行李,来到候车大厅。程厉还学中老年乘客那样,提前准备了些橘子。
没过多一会儿,广播就开始催人。到了检票口,余芒伸手要接过行李。
“就送到这儿吧,快回去休息。”
程厉没松手。
余芒的大脑还未复工,他呆呆地看着程厉。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粉色软纸票,递给检票员,又拉着行李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冲余芒笑。
“走啦~”
北京欢迎你20
直到俩人都进了车厢,余芒都没明白程厉到底要干什么。送他回北京?是不是也太兴师动众了?
面对追问程厉也不解释,他找到余芒的座位,把行李放在架子上,然后开门见山地跟旁边的中年男乘打商量:
“哥,你是去北京不?”
男人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咋的,想换座啊?”
“嗯呐,我朋友发着烧呢,我买的票是一等座,方不方便跟你换一下子。”程厉挺客气。
一听是一等座,男人立马乐意了,他麻利地站起来:“哎呀,那发烧可不是小事。得有人照看着,赶紧坐好喽老弟,哥哥我给你让地儿。”
程厉跟男人把车票换了,然后让余芒去里面坐好,又去给他接了杯热水。
待俩人都坐好,余芒才开口问:“什么时候买的票?”
“你睡着那会儿,我出门找了个黄牛。”
“挺远的路,何苦来回折腾?”余芒的心挂不住似的往下坠,“我好得差不多了。”
“嗯,你瞅着是好多了。但我不是特意为了送你才去北京的,我就是馋豆汁儿了,”程厉说,“想那一口儿。”
余芒无奈掐眉心:“你装什么老北京?”
程厉笑着把塑料袋解开,掏出一个橘子来。余芒下意识把手摊开,程厉说:“我刚才洗手了,我剥。”
余芒还记得程厉最讨厌干这活儿,因为会把手指弄得“湿了吧唧”,所以俩人吃橘子的时候都是余芒剥。正想着,橘子瓣已经到了自己嘴边,挺凉。
于是,这一路,余芒吃着酸甜的橘子,清醒一阵,迷糊一阵,等到站的时候,他是在程厉肩膀上醒过来的。
夜里,广场等出租车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其实从北京站直接走到华侨村也不远,但余芒的体力欠佳,夜里风又大。于是在他的指导下,俩人走过街天桥,一路来到北京站对面的宝辰饭店,这里有礼宾部的工作人员负责帮忙调度车辆。
随后,只需一个起步价俩人就到了目的地。
华侨村算是八十年代第一批涉外公寓。余芒租的是北向十八层开间,透过玻璃窗能看见灯火不熄的长安街。
家具什么的都挺简单。供暖早停了,屋里有点冷。
“今天就别洗澡了,”程厉嘱咐余芒,“弄不好又得冻着。洗把脸吃了药就赶紧睡觉吧。”说完,他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那个我睡沙发行吗?”
此刻,对于余芒来说,程厉出现在北京公寓内的感觉非常魔幻。仿佛他俩从未分手,程厉的到来只是迟了两年而已。
“你瞅那个沙发像是能睡人的样子吗?”余芒叹气。
“还行吧,我尽量缩着点儿,咋都能凑合。”程厉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余芒心想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再缩能缩成个一米五的孩子?
“睡床吧,昨天就没休息好,今天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余芒说这话时压根儿没敢跟程厉对视,“我一会儿再找一床被子出来。”
程厉很乖地“哦”了一声。
余芒径直走到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又拿出牙刷、毛巾、睡衣等物,放在洗手台上。
出来后,他的目光依然飘在半空中:“去洗澡吧,要是累的话,就放些水在浴缸里泡一会儿,解乏。”
待程厉洗漱利索,看到两条淡蓝色的被褥把地方占满了,很暖和的样子。
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身子轻微起伏着。
程厉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虽然俩人中间还隔着挺大一条缝,但公寓里这张双人床终于名副其实起来。
程厉感受着身边绵长的呼吸,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起伏,不肯沉杳。
当初他俩都年轻,太心急了,总想要一个落听的、永恒的结果。但世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它诸行无常,有漏皆苦。但不管怎么说,一口苦水总胜于一盏白汤。
随着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阖眼前,程厉想,也许人做不到那些事,时间可以。
第二天一早,余芒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精神状态瞅着也不错。
程厉挺高兴,说:“那我今天就回去。”
余芒没接这茬,而是拿起电话:“我问问公司的票务代理,今天过节最后一天,不一定有票。”
“火车站广场上肯定有黄牛,比代理靠谱。”
余芒有气无力地瞪他:“千字三分敲出来的辛苦钱,让黄牛赚?”
之前程厉跟余芒提过一嘴如今平台的稿费标准,不愧是算账的,简直过耳不忘。
挂了电话,余芒说:“我让代理给你订了后天的票。”
程厉只得遵命。
上午,余芒坐在写字桌前回邮件;程厉则抱着笔记本在床上码字,公寓里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各不打扰,好像这就是他俩的寻常生活。
中午,俩人出门觅食。余芒带着程厉穿过长安街,往日坛路一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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