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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宇不悦,“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好。”林与闻应下他,正要继续看证词,却看到沈宏博赶了来,“林与闻出事了!”



    不吉利的事情果然来了。



    “孙旬死了!”



    林与闻猛地站了起来。



    后宅小事(十)



    孙旬吊在房梁上,舌骨已经断了,吐在外面。



    见沈宏博和林与闻一起确认完,衙役们开始把尸体搬下来。



    林与闻打量四周,看到桌上摆着一沓账本,他这两天都和都察院的御史们一起查账,翻了一翻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本来还怕只是找那些数字之间的差额不足以当作证据,这下倒是方便了。



    沈宏博凑过来看,一下就皱起了眉头,“林与闻,立大功你不叫着我?”



    这户部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林与闻朝他皱一下鼻子,“你把麻烦推给我的时候没想到这天吧。”



    “嘶——”



    沈宏博接过林与闻手里的账本,翻了两页,“怪不得当这么多年的户部主事还能养得起这样的大宅子,严玉的钱都敢贪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与闻可是跟着翻了两晚上账才发现的呢。



    沈宏博指给他,“户部十三清吏司除了管地方财政以外,大多每个衙门手里兼着一些京城衙门的开支。”



    “你看,这里有专门的草料费用,京城里能如此大量需要草料的衙门就那么几个,五城兵马司和都督府的各有专人管,”沈宏博挑一下眉毛,“那孙旬这部分款子就只能是御马监的。”



    “我就在想他到底是不是阉党。”林与闻皱起鼻子。



    沈宏博看林与闻,很想调笑一下,但是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比起是阉党,他更像是清流放在阉党的卧底。”



    “御马监的马都是从蛮人那高价买来的好马,相当娇贵,严玉那个性格,怎么可能给这些马用这样低价的草料,更何况这是走户部的帐又不是内府的账,他不骄奢淫逸到给马吃上等粮食我都觉得他是朴素了。”



    “这明显是孙旬以次充好,一边贪御马监的钱,一边收取回扣,”他闭上眼心算了一下,低在林与闻耳边,“我这只是个大概的数字,他一年大概能得——”



    林与闻睁大了眼睛。



    “幸好他自杀了,”沈宏博直摇头,“不然严玉看到这些账还不得让他生不如死啊。”



    “大人,他不是自杀的。”程悦走过来,“脖子上有两道勒痕,应该是先被勒死之后吊上去的。”



    林与闻和沈宏博面面相觑。



    “而且应该是先被下药再勒死的,”程悦继续说,“他身上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



    林与闻手指摩挲一下,“还能查到是什么毒药吗?”



    “等把尸体带回衙门我会试试的,”程悦对林与闻点头,“我知道大人你想要什么结果。”



    这就是沈宏博不擅长的部分了,他问林与闻,“你有想法了?”



    “一点猜测而已。”



    “一般你这么说,十有八九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沈宏博把账本放回去,“这些要送都察院吧?”



    “不用,状元爷早派了人在我衙门查这事呢,都快查到二十年前了。”林与闻又是一愣,“诶不对,那时候孙旬还没当上户部主事吧?”



    状元爷!说好的证据互通呢!



    那边沈宏博刚反应过来,“我说你那屋里的几个人我看着都不熟呢,杨子壬呢?”



    “别提了。”林与闻招呼吏员们,“孙家的亲属通知——”



    “你们别拦着我!”门口突然传来一身尖叫声音,孙老夫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都是你!”她指着林与闻,“是你害死我儿子!”



    林与闻愣住。



    “如果不是你逼他和离,如果你不是让他在众人颜面尽失,他怎么会自杀!你这个杀人犯!都怪你!”孙老夫人大声地朝林与闻咒骂,一屋子人都看向她。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是你诬陷他!”



    沈宏博竖起眉毛,挡在林与闻跟前,“孙老夫人,你儿子不是——”



    “你说他什么都没做,是什么意思?”林与闻扒拉开沈宏博,认真问道。



    孙老夫人反而被林与闻吓到了,一般人受到指责是这样的反应吗?



    林与闻当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刑狱官,他怎么可能跟着别人的情绪走,更何况这种被死者家属大声质问的情况简直家常便饭,老太太已经算是身手不太好的那一拨了。



    “你,你还想干什么,还想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失算了,老夫人也会抓人领子啊。



    林与闻对沈宏博打了个手势,扬着头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老夫人,孙旬确实是被人杀死的,但我昨晚一直在衙门里审你们的供词并没有作案时间,且有三个都察院的御史可以为我作证,所以凶手不是我。”



    孙老夫人已经被林与闻的态度弄得迷茫了,松开手,微微晃着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杀害孙旬的凶手现在正逍遥法外,你现在如果能把对我的恨意放下,配合我的调查,我们能尽快抓到凶手。”



    孙老夫人肩膀打颤,“旬儿不是自杀?”



    “……”林与闻叹了一声气,“知子莫若母,你儿子要是能因为颜面扫地就自杀的话,干得出那些缺德事情吗?”



    “你!”



    这倒也是。



    孙老夫人掩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我还得问您呢。”



    林与闻给沈宏博使了个眼色,让他处理现场,他得好好审审这位孙老夫人了。



    ……



    要说起来惨,孙老夫人确实也很惨,三年之内,白发人送黑发人两回。



    林与闻虽然同情她,但也不得不趁着她现在还没对孙旬的死回过劲,尚未身心崩溃的时候对她进行询问。



    “刚刚老夫人你说,孙旬什么都没做,全是我诬陷他是怎么回事?”



    孙老夫人抿起嘴。



    “赵氏说得很明白,和离书已签,她与你家恩怨已经完结,她不会再追究你们的责任的,你只管说实话就好。”



    孙老夫人垂下眼睛,“这个事情,得从给我们落章请媒人讲起。”



    从头说起也好。



    “落章久考不中,孙旬又一直只是户部主事,连商户女都不愿意和我们结亲,好不容易寻到一门落章满意的亲事,但是这彩礼又不够。”



    “彩礼真的不够?”之前说说林与闻还相信,但是看了今天的账本……



    孙老夫人看着林与闻,嘴唇颤抖。



    “老夫人,我再说最后一次,孙旬人已经死了,如果你不想他的罪状累及孙家全家甚至全族的话,最好说实话。”



    “他,他在户部似乎有些生意……”



    头一次听说衙门里还能做生意。



    “不过大人他改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筹钱想要补上那个窟窿,可大房又催得紧,落章毕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



    林与闻皱眉,“大房知道他的这些‘生意’吗?”



    “……”孙老夫人垂着头,没有说话。



    所以李小姐听到的就是大伯娘和孙旬之间吵架吵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明明二房有来那么多钱的路子,却不够给自己儿子讨媳妇,张氏不发疯才怪。



    “不过,”林与闻刚想继续说什么,黑子却从门口进了来,他在林与闻耳边小声说,“大人,都察院的那几位请您回去,说查到了些重要的证据。”



    “我这边是命案,他们得多重要?”林与闻心想坐那好几天不说话,突然就让自己回去,都察院这几个仗着他们是言官,连自己都敢使唤啊?



    “他们说他们的证据能帮您找到凶手。”



    “……”



    林与闻眨了眨眼睛,这不得不去了,但是他这边才刚刚开始啊,他只能站起来,又回到他最初的问题上,“孙老夫人,之所以你说孙旬什么都没做,是因为那些逼赵氏同意婚事的主意都是大房出得吗?”



    “不不,”孙老夫人摇头,“那都是马小娘出的。”



    “什么?”林与闻挥开黑子,让他站到自己后面,什么证据也比不了现在的证词啊。



    “吓唬人啊,报官啊,”孙老夫人咽了咽口水,“都是她出的主意。”



    “她那样的女人,如果她不答应,谁敢把小爱随便嫁出去啊。”孙老夫人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如果当年不是跟她家订婚,孙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我们孙家也不会是这个样。”



    “这个毒妇,毒妇哇。”孙老夫人哭了起来。



    林与闻就坐在原地,懵了好一阵。



    “大人?”



    林与闻抓着黑子的手臂站起来,“走,走,咱们回小衙门,去看看都察院查到的东西。”



    ……



    都察院的几个御史都已经走了,只剩了钱令在这里,他坐在林与闻的桌案对面,面前好几样点心,“小若,你先坐,我慢慢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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