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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是的,如果我整理也要这样。



    ——柳宗元默默继续点头。



    “世间也只我刘梦得,最能通感柳文!哼,虽然有人爱说韩柳二人文风更近,但韩愈老兄笃信那劳什子元气论,定然无法清通子厚的文章里‘天人不相预’的道理!哇哈哈哈哈哈!”



    刘禹锡摇晃两下,自得其乐,顺便蛐蛐两句文坛同侪,畅快欢愉不胜形表,面上皱纹都快展平了。



    ……韩兄他与咱俩之间是学理之辩,书信往来频繁,虽有异见也是君子旧交……



    但是罢了罢了、确实是你刘梦得,最懂我。



    ——柳宗元跟着老友,也开怀地笑了。



    恰此时风摇庭树,落叶纷飞。



    伴着屋中主人的爽朗笑声,敲打纸糊的窗棂。



    “咦?”



    刘禹锡将窗推开一条缝隙。



    却唯有寒峭夜色中黑黢黢的树影,与花甲之年的刘老先生沉默以对。



    几片枯黄落叶被夜风卷进窗棂,落在被镇纸压住的文稿上。



    刘禹锡摇头失笑,关上了窗。



    夜已深。



    他锤锤老腰,囫囵裹了裹亵衣,又回塌上。



    丝毫也没耽搁,倒头便呼呼大睡。



    “……便是如此。他去睡了,我就醒了。”



    醒来的柳宗元被几名年轻人围着,徐徐描述一番短短的梦中所见。



    谢听痕揣着手垂眸听完,轻声说:“那挺好的。”



    赵悬忽而用手覆了下他的膝盖,往上面盖了块毯子。



    勤务员站在柳宗元身后,听得已经双目含泪。



    沈瓒坐在一旁,也很受触动的样子,静默不语。



    一屋人各有所思。



    “——就这样了?就这样吗?”



    只有占卜师不近人情,还聒噪地问来问去:“就这样?梦里俩人也没说上话?这顶多算是看一眼就走吧,这就够了啊?”



    “……尽够啦!”



    柳宗元只是难得放松下了总是板挺的肩背,学着谢听痕平时那样,闲散地揣着手,笑了起来。



    离别



    柳宗元经此一梦,倒是也有其他感悟——



    他低声:“我于昏昏之中有所感,再有6小时,我就该走了。”



    清癯瘦削的先生看向谢听痕,像通知一样,准确地说出了自己存留的期限。



    工作人员们不禁“啊”出了声。



    虽然之前就知道子厚先生可以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但是如此精确,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谢听痕蹙眉,“我还可以再提高精神力的运转效率,我这里其实还没到极限呢——”



    柳宗元摇头,“并不是因为这个。”



    谢听痕意识到了,运用那么大范围的、强悍的江雪境界,还是对柳宗元的这个形态消耗非常大,更何况连日来本就劳累。



    “子厚先生……”



    柳宗元摆手止住谢听痕,只说道:“如此奇游一遭,得其所哉!”



    谢听痕就问:“还剩3小时,做什么呢?”



    “自然是继续在柳州工作。”这位柳州前刺史正了正刚才倒在躺椅里碰歪的头冠,仪容峋峋,神情澹然。



    谢听痕注视他片刻,深深地一揖。



    因此,在停留此世的最后6个小时中,柳宗元还是在连轴转地继续开会、对谈、通过助理回邮件……



    傍晚8点,柳宗元从手指尖开始虚化。



    他即将慢慢消失。



    不少人得知消息,都赶了过来。



    柳宗元专门从西南博物院隔壁的市政府临时办公点,走回到了博物院的那面影壁前。



    他看了看那块长有荧火芝的剑碑残石,也在这里,他也要与这些短暂相交的,跨时代的朋友们告别。



    谢听痕还是很怅惘。



    他逐渐升阶提级,也更密切地接触这些被他召唤来的诗中剑主们,但每次依然很短暂,召唤时,有种他们只是短暂一游,仍在某处精魂不灭的错觉。



    如今真正与其中一位相处了一阵子,甚至某种意义上成了忘年交,他才意识到,这些“人”与他,都只是缘锵一面,消失后恐怕都再无觅处。



    柳宗元很轻易地察觉了他的情绪。



    平时听到枯燥的思想理论研讨就跑掉的谢听痕,今天这大半天里都一直跟着他。



    难得把长发严谨束起的年轻人,拖着碎步,脚步轻轻地走在围着他讨论问题的学者、后生的簇拥人群的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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