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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他拉长声音闲散道谢。
他抬头去看苏梦枕,试图分析苏梦枕现在在想什么。
他试着站起身,然而断腿毕竟是许久之前的事,一时之间重心还转不过来,仍有偏移。
胳膊主人神情怠懒,睨他一眼,“再看,再看一眼多付我一盏燕窝。”
苏梦枕眼带笑意望向他,徐徐一掌打出,清风送爽。言无咎抬手起势,衣袖纷飞,将拂来的清风收入袖中,再抬起手扇风。
不料,苏梦枕定定望他半晌,反而舒朗一笑,复正色道:“像无咎这般才貌双全、心地纯善之人朝夕在侧,苏某之心又非死灰槁木,怎能不心驰神往?然君于我有恩大于天,我心中敬佩、感激、仰慕兼而有之,此皆我之私情,怎能让你因此生出拘束?唯愿能偿此恩,余者,不敢复求。”
“怎么,什么感觉,说来听听?”
不知道苏梦枕当时到底是一时热意上脑还是真有那个意思,可不管怎样不都尴尬么?
屋里地龙烧的热,言无咎又忙活这许久,坐下也不安定,扯开衣领舒一口气。
苏梦枕还在试着一瘸一拐的走动,听他说话时却还能站定,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点头。
半晌,梁间唯余一声叹息。
气氛这么好,大家干脆把这事忘记算了,怎么他就非得重提一次,一开口就拐到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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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梦枕不可置信摸着自己的腿,抬起头看言无咎,再低下头看腿,反复两次,把言无咎逗乐。
苏梦枕想不到有什么材质有如此质感。
高山流水,赌书泼茶,不外如是。
言无咎率先截胡:“你要是想这假腿多用几年,就更不能饮酒了。”
直到言无咎推门离开,苏梦枕都表现得坦然,直到门扉合上,轮车轻碾压过石板,他才垂下眉眼。
“笑什么呀,笑自己吃力少叫大夫吃力多是不是?”言无咎扶着人开始嘴里不着门,“站稳站好了没?我得松手了。”
“先前不就说过,这么惊讶做什么。”言无咎瞧他一眼,很是莫名。
金丝银线孔雀翎的大氅说送就送,当世罕见的材料全用在治病救人上,看一眼却只收一盏燕窝。
言无咎就又坐回轮椅里,瞧他越来越熟练,甚至试着使出两招功夫。
触感像是木头,连接处却十分柔软,又不像棉麻一样,而是一种有韧性、有弹力的柔软。
“要是走动不了,这腿不成拖累了,我做给你干什么。”言无咎笑完同他解释:“膝窝关节处磨成圆形,又仔细嵌了劈成丝的浸过鱼脂的鱼筋,与你肱股处连接,可以放大肌理运作,轻微变换下肢的动作,不过再多就做不成了。这段时间,你每日抽出半个时辰适应,等出去后,换成每天一个时辰。不能常带,不然容易患热症,记清楚没?”
总归,是当世难得之物。
“谨记在心。”
他仍带着笑:“那只愿你以后还会记得,是谁人初次对你用这样的方式陈情。”
他试着抬腿,抬起的腿自然垂落,膝盖来回轻微弯曲。
是了,言无咎有言无咎的未来,他亦有他要做的事。如今能重新站起来,已别无他求。那些微的爱慕之情,已是不合时宜,至少不该让它成为言无咎的拘束。
“你要同我一起去汴京?”苏梦枕愕然。
“好,我知晓。”苏梦枕道,“那,我邀请你一起吃粥如何?”
苏梦枕听见言无咎惊讶的赞叹道:“苏楼主,实在是豁达,倒真叫我长了见识。”
实际呢,他说到“得”字手就已经一把松开,抱胸看着苏梦枕踉跄两步,又站稳了。
“你?你适合喝点百合莲子羹,清热去火。”
苏梦枕:“这是什么技法,为何……为何……”
就在他趔趄时,一条胳膊伸过来架住了他。
苏梦枕眼中笑意更明显。他张口,想说什么。
无咎山庄此次要送走两个人。
苏梦枕没忍住,露出个笑来。
言无咎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依言大夫看,我如今适合饮些什么粥?”
他虽说得坦荡,心中却是一痛。好在这样的痛趁着可以站起来的狂喜化成能接受的酸涩,看着眼前人怔然后长松一口气的模样,这点酸涩也有了回甘。
苏梦枕看向这条胳膊的主人。
早春将至,冰雪消融,也到了晚风拂柳唱送别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