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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后，他忍不住，低下头。

    “难道你对我就只有难听的话。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你说得对。”花满楼叹道，“实话果然好难听。”

    谢今朝看着那抹逶迤的红。

    “我不给任何人打我十招的机会。”

    花满楼心想他领悟力怎么一阵一阵的：“你方才不是已然明白了，这江湖上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吗？”

    花满楼柔声道：“你踏入江湖，不过月余光景，便能领悟到这般道理……已经很厉害了。”他声音在风里显得空灵而坚韧，“江湖路，本就是逆水行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如果死一人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个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

    所以悲悯和蠢笨的关系，从来就难解难分。

    谢今朝第一次领悟到这么一个道理，几乎颠覆他以往的认知：“花满楼，你刚让我认识到——有些事情，光靠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天底下最无可奈何的事情，是一个人会死。

    谢今朝顿了顿，收敛了点：“是你自己，非要听的。”

    年轻公子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眸，此刻却仿佛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悲悯：“同处困境，我能做的，只是在他们的棋盘上，尽力换回其他几枚棋子罢了。”

    可当他低下头时，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有不可言说的东西将两个人牢牢笼罩其中。

    谢今朝直接道：“听不懂。”

    但人一吃亏，就会被世人视为愚蠢，视为傻笨。

    谢今朝因此沉默了，他的沉默最后沉淀成更复杂的领悟：“在你没有醒时，我打算要是你醒不过来了，就回去把那些人杀了，给你报仇。”

    谢姓弟子心想。

    哪知谢今朝学习态度非常一般。

    许久，谢今朝的声音才响起，很硬，很刻薄：“我不想对你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花满楼目光带着看透世事后的温柔坚持：“因为我更清楚，身不由己，不能是一个人带给别人伤痛的借口。我须在身不由己之下，尽我所能，竭我所能，周全那些，更加身不由己的人。我既有这个能力，就需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可我既做了这些事情，结局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悲悯与愚蠢，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做完这一切，山顶的风恰好吹来，拂动他沾血的衣袂。花满楼竟在这阵风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心。

    “无妨。”花满楼嗓音温柔缱绻，身上有种韧性的迷人风骨，“你这么聪明，你很快就能看懂学会，我也会用心教你。”

    “不学！”

    花满楼见他不说话，干脆闭上眼，抬手摸触到谢今朝胸前衣襟，指尖微动，精准为他点穴止血。

    至于敌人，他不跟那些敌人讲道理，该杀便杀了——若天下皆敌，天下皆可杀！

    花满楼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山洞里，“你说的没错。他很可恶——我要他放了那些从各地抓来的青楼女子，他怎么都不肯。逼不得已，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是因为你要死了。

    “还好，最后，我赢了。”

    “可我刚知道了，杀了他们，你也醒不过来。”

    “……嗯。”

    “这里的风很好。”他柔声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你可否陪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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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兄，你为何不说话？”

    花满楼眼睫低垂，好像睡过去了，眼尾因虚弱泛着一层薄红，像是白玉上沁出的血痕，平白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死亡，才是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谢今朝抬起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花满楼唇边残留的浅浅血痕。动作很温柔，与他此刻冰冷肃杀的表情格格不入：“你要当坏人，就坏得彻底一点。你要当好人，就全须全尾地当。可你现在，是窝囊的坏人，又是无能的好人，还打算把自己的命赔进去——你，蠢笨，无药可救。”

    “……”

    谢今朝抿了抿唇，声线冷清：“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何还要挨上那人十招？”

    “……”

    谢今朝垂下目光。

    “……”

    “有的。”谢今朝声音很平，“虽然你很蠢笨，但世人若都像你一样，便没有我拔刀的机会了。”

    因为一个人若身怀悲悯，势必要比别人多吃一些亏。

    花满楼极浅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柔和：“我知道。你是想说我……作茧自缚？”

    分明只是寻常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