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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容自嘲道:“你不介意别人说你瞎,可我很介意别人说我丑——如此看来,我的心境倒不如你。”
“为何。”
曲无容闻见一缕冷香后,先是一愣,随后便看见那位温润公子站在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花身旁,捻着半边袖口,正在出神……
他虽然很想同她说‘容貌不过是皮囊,能因皮相而心生厌恶之人,也不值得姑娘放在心上’,但这话对于一个容貌已毁的姑娘来说……说得轻巧,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虽目不能视,却能想象得到,她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异样的目光。
那谢今朝也会喜欢的。
“因为在下就是一个瞎子。”
曲无容心中隐隐不快之后,忽然开始羡慕那个能让他挂在心上之人。
曲无容将他的为难看在眼底,不再那么恶言相向了:“知道我为何不讨厌你么?”
“因为在下是个瞎子。”
花满楼摇头,语气温和有力:“姑娘身处囹圄,仍愿冒着生命危险,拉一把那些与己无关的男子。即使你不喜欢他们,还是愿意帮他们——如此心境,已非常人能比了,更不需要与在下比。”
花满楼坦坦荡荡,任凭对方用毒辣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在想在下的心爱之人,不知他眼下过得可好。”
这种联想,让他身体发烫起来。
“你在想谁?”曲无容忍不住问道。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怨愤,只剩下早已习惯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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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容移开目光,仿佛不愿意再看他:“……这世间再有缺陷之人,到了你嘴里都能得到一丝宽慰。能被你喜欢上,当真是那人十世修来的运气。”
曲无容垂下目光。
也许是这花开后,花满楼很快就要死了,她开始变得不介意朝他自剖心意。
“你若喜欢,”他某次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替你把香熏在衣上,也是一样的。”谢今朝紧紧抱着他,久久才愿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喷在他皮肤上:“不要。”
这个人,虽看不见世间绝色,心里却有一片最澄澈天地。他待万物温柔,对弱者愿意施以援手。好到自己想不出……这世间有谁能与他并肩,有谁能将他那些的好全然接住,妥帖珍藏,又回报以同样,甚至更多的心意。
“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今天第三日,这花终于开了。
“我的脸被刀割得很丑。”
“他心底善良,性情很可爱。”
“……”意料之中的答案了。
“我最初给过他们劝告,他们均听不进去,结果无一例外地死在了石观音石榴裙下,你说可笑不可笑。”
花满楼静了一瞬间后,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愿闻其详。”
“……在你身上闻,分明更香。”
“那些男人看到我,总是面露厌恶,活像是见了鬼。但他们见了石观音,却无比痴迷,像见到了仙女。”
这几日加起来,她见过花满楼很多面,大部分时间,这人是温和,知礼,可她没有见过他像此刻这样……温润的眉眼间融着春水般的柔软,整个人像被一团看不见的暖意包裹着,思绪离开了身体,正往什么地方飘过去。那种温柔,纵容,依赖,依恋,堆满了他眉间的一切……
石观音的领地之内,容不得任何一张比她美的脸存在。凡是容貌出众的女子落入她手中,要么被毁去容颜,要么死在她手里。对方的脸,想必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些男人什么么?”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们心意相通后,谢今朝在情这一事上变得很不讲理。四下无人便要把他按在怀里,鼻尖再蛮横地抵着他颈侧,沿着那截脖颈一直往下蹭,直到把整张脸都埋进那缕冷香里为止,等闻够了香,也不愿意善罢甘休,还要得寸进尺去扯解那腰封……自己从来拦不住他的。
花满楼这么想着,指尖下意识抚过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衣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花满楼俯下身,鼻翼微动, 这香气极淡,像是晨雾里飘来的冷香, 闻到最后,带着一股熟悉感……他想起来了,这香气是他身上常年的通楠香。
一时之间,花满楼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曲无容说到这里,冷嘲一声。
花满楼轻叹一声,没有问她的脸是怎么被刀割伤的,因为他隐约有了答案。
情之一字,本就如此。泥足深陷后,便毫无体面可言,只能任由予取予求。
“心爱之人”四个字落下去,曲无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