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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隐有些哭笑不得,将岳昭昭从那些醉鬼身旁拖开,“我几时说过他们欺负我了?”



    岳昭昭睁着一双醉眼打量着孟隐,突然笑出声来:“就你这小样不被欺负才怪。”



    突然意识道孟隐几乎是半搂着自己,岳昭昭猛地把人一推:“你做什么动手动脚。”



    不过她也喝多了,这一推没把孟隐推开,自己差点儿倒了,孟隐连忙把人捞了回来,“招招,你喝多了,我们回家。”



    “回家?”岳昭昭显然理解不了这个词,孟隐搀着她没走两步就想顺势歪倒在门口屋檐下。



    孟隐只好把人背起来,岳昭昭在她背上也不老实,嘟嘟囔囔地骂道:“孟十三你个负心汉,早不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



    孟隐知道她在说醉话,也没回嘴,尽管相处的日子不长,她也感受到她对孟十三离家多年的怨气。



    岳昭昭继续道,“我不是你妻,你别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孟隐当然知道岳昭昭对她没有几分感情,不过是生活所迫才嫁给她的。



    到家将岳昭昭放在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孟隐打来水给她擦脸,岳昭昭平日跳脱,睡着了却眉头深锁。



    孟隐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突然孟隐的手被抓住了,岳昭昭梦中呓语喊了声“孟娘子。”



    孟隐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来,可岳昭昭却抓得更紧了,近乎哀求地喊道:“孟娘子。”



    孟隐见她双目紧闭未曾醒来,稍稍安下心来,听着岳昭昭的声声呼唤,于心不忍,终是回了一句,“我在。”



    睡梦中的岳昭昭似乎也听到这声回应,“孟娘子,民女有冤要诉。”



    此言刚一出口两行泪就顺着眼角簌簌而下,孟隐只看过她撒泼打滚牙尖嘴利的模样,这一见她流泪竟生出怜惜之意。



    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说,我为你做主。”



    岳昭昭嘴唇微动,却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孟隐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唇边想听清她说了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清晰又刺耳的怒骂:“孟十三,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孟隐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作响,立马直起了身子。



    岳昭昭还是未醒,只不过从眼泪涟涟地诉冤被成手舞足蹈地控诉孟十三了。



    孟隐无奈地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拭去腮边的泪痕,“睡吧。”



    岳昭昭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被窝软和又问你,一睁眼就看到那束红艳艳的白露海棠,屋里弥漫着木樨花的幽香,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过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孟隐坐窗边对镜束发,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看见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地铺才稍稍安心些。



    孟隐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你醒了?想吃什么?”



    岳昭昭觉得被孟隐看到自己刚刚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丢脸,想掰回来一局,“你昨日置办的梳妆镜是你自己想用的吧,一个大男人真不嫌害臊。”



    孟隐却不以为意,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有什么可害臊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岳昭昭看了看那开得正盛的白露海棠,折下一支恶作剧地插在孟隐的发间。



    拍手乐道:“别说,你戴花还真好看。”



    孟隐已经许久没簪过花了,当真怀念能恣意打扮的时光,所以也没取下来,顺势说道:“真的吗?你若喜欢看我就簪着好了。”



    这世上说女儿像男儿那是夸人,说男儿像女儿是骂人,岳昭昭大约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男人乐得咯咯直笑。“只要我喜欢你都会做吗?”



    孟隐想到昨晚她的醉话,料得她心中有事,不过直接问一定问不出来的。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既然你我结为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开口。”



    岳昭昭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孟隐屏住了呼吸,知道她内心在权衡。



    孟隐的心也十分忐忑,不知道岳昭昭有什么用的冤屈,她已经不是尚书府千金了,甚至连县太爷的儿媳都不算,只是个无人买账的捕头。



    转念想到岳昭昭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她的冤屈不会跟权贵有关,秉公办案一定能为她伸冤的。



    岳昭昭的笑意渐渐变成了犹豫之色,犹豫之色又转成担忧之色,最后脸色挂起一抹嘲讽之色。



    很快岳昭昭又恢复成了平日惯有的语气,“跟你说顶屁用,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孟隐轻叹,也是,自己确实没给够她安全感,她不信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打破了二人尴尬的沉默。



    孟隐顺手扯下发间的海棠花打开了房门。



    看到来人孟隐眼睛一亮,正是那日送她去医馆的乡下姑娘。



    不过那乡下姑娘显然没有认出她来,看见开门的是孟隐就害羞地垂了头不敢跟她对视。



    手中拿了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双手奉上,“孟大哥,这是孟娘子让我送来的赏钱,祝你和孟大嫂白头偕老。”



    孟隐一看这不足巴掌大的红绸包就知道里头的银钱分量不足。



    接到手中掂了掂最多十两,晓柳儿坐在她的位置上也那么小家子气。



    孟府给她置办的嫁妆少说也是七八千两,现银一千两,孟十三怎么说也是唯一一个孟府带来的人,怎的这般小气。



    当然这些与送赏钱的小丫头无关,孟隐礼貌地道了谢,“在孟娘子房里当差的姐姐就是你?”



    那丫头大约是从未见过这么清俊的男子,想看又不敢直视,有些害羞地点头,“是,孟大哥叫我何莲子就是了。”



    孟隐想倒正好趁此机会把钱还给她,于是笑道,“你略站一会儿,我去拿点儿喜钱给你。”



    说罢回房翻找出那个装着铜钱的荷包,原本想连同花布一同送出,可是岳昭昭还在屋里,当着她的面给别的女子送礼实在不妥。只好只拿了荷包。



    岳昭昭问道:“大清早的谁啊。”



    “孟娘子遣丫头来给我们送赏钱。”孟隐顺口回道。



    岳昭昭眼前一亮:“孟娘子房里的丫头?”



    



    岳昭昭两步窜到门口,把何莲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是个清秀的女孩儿,岳昭昭也自以为不比她差。



    “你就是孟娘子房里的丫头?”



    何莲子有些羞愧地垂了头,“现在在厨房当差了。”



    岳昭昭一听更觉得机会来了,“那现在没人在孟娘子房中服侍?是不是得另挑一个丫头?”



    何莲子摇头表示不知,孟隐觉得有些奇怪,按晓柳儿那副拿腔作势的性子不可能把专门服侍她的丫头撵到厨房去。



    于是问道,“你不是专程来服侍孟娘子的?”



    “原本是的,可是孟娘子嫌我不懂礼数,不让我在房中服侍。”何莲子越说声音越低,不安地搓着衣角。



    孟隐心中疑惑,她对何莲子的印象不错,心地善良性子活泼,就算有什么不到之处也不是不能容忍的。



    莫非晓柳儿想将尚书府那一套礼仪搬到这小小的县衙后宅里?



    可是尚书府里的那七八位主子有上百号下人使唤着,繁文缛节自然是能讲究的,周家两三个下人,能做好差事就不错了,还挑什么礼数?



    岳昭昭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追问道,“孟娘子她要讲个什么礼数?”



    “我是乡下来的,我也不懂,要是懂的话就不会被赶到厨房来了。”



    何莲子看起来局促不安,孟隐把装着铜钱的荷包放在她手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此介怀。”



    “可是孟娘子说我做事毛糙不懂礼数。”



    孟娘子在此地早已是闺中模范,她的否定对这个乡下姑娘来说简直是多大的打击。



    孟隐安慰道,“孟娘子说的也不尽然是对的,你若问心无愧就就不必听旁人评价。”



    何莲子惊愕地看了孟隐一眼,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说孟娘子不对。



    她也不敢附和孟隐的说法,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推辞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多,也就一百文。”



    “一百文都够我半个月的月钱了,我不能收。”何莲子越发把荷包往回推。



    孟隐知道这是个实诚姑娘,不会随便占人便宜,便说道:“一百文是个百年好合的好寓意,你可不能往回推。”



    果然何莲子没再坚持,给孟隐和岳昭昭道贺了一声离开了。



    留下岳昭昭满脸疑惑地琢磨什么礼数,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只能问孟隐,“你不是从孟府出来的吗?你说说孟娘子要的礼数是什么?”



    孟隐也没想到岳昭昭居然想学礼数,笑道,“这里也不是孟府,学那些虚礼没什么用。”



    “可是孟娘子喜欢啊。”



    “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做不合时宜的事简直是无事生非,你管她喜欢什么。”孟隐不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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