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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宋自得在此事上得趣,谢知津便总坏心逗他,在宋自得推拒时,不仅不哄不停,还总说他口是心非。
这一次宋自得早退,他总有几分诡异的满足,云雨后抱着他,亲吻他的侧脸,“乖昭昭,若是有一日不想去上值,尽管同我说便是。”
宋自得眸光微动,“我不想去,便不去吗?”
“自然。”
隔日,宋自得难得没有一早起来盥洗,而是在被窝中赖床。
谢知津的话看似是包容,又似蛊惑人心的阴影,令他一时失去了力气,想想还要上值,便觉出几分艰难。
最终他还是起了床。
只是今日他不再仔细挑选衣裳,随意套了一件,往常下人还要在他的发冠上佩戴玉饰,也都被他拒绝了。
他就这般简简单单、随意出了门。
还未进都水司的大门,便瞧见李主事在院中候着。
李主事瞧见宋自得,扫过他身上的穿着,微微一愣,旋即对他的态度也不似先前那般恭敬疏离。
“宋举人,”他脸上带了笑意,“不知宋举人今日可还有空闲?”
难得他主动来找,宋自得却不想搭理他,有些散漫道:“我空不空闲,不都是你安排?”
李主事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昨日宋举人誊录的旧档,我看过了。”
宋自得心中一紧。
虽说他动了不想上值的念头,可应当不会如此快,便被李主事用此借口,将他打发走吧?
李主事一顿,“昨日那份旧档,实不相瞒,都水司苦恼了许久,那是前朝留下来的,字迹潦草不说,还有许多笔迹都已模糊不清了,朝中要统计河渠,旧档却无人能辨认全,宋举人却将其誊录的无一处错误。”
宋自得愣住了:这、这是在说他?
他面上缓缓露出几分喜意。
李主事道:“旧档早已堆积成山,快成了都水司的心病,先前对宋举人多有怠慢,我先赔个不是,若是宋举人肯不计前嫌,帮都水司去了这块心病,都水司上下必将感铭于心。”
宋自得只觉浑身轻飘飘的,至于起床时的艰涩,竟霎那间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连忙道:“不用……不用赔不是。”
李主事感慨道:“宋举人是有真本事的。”
对方三言两语,宋自得魂都被夸飞了。
不仅如此,李主事同他说完后,便回了值房整理旧档,几位同僚一起,搬着旧档陆陆续续往宋自得值房中送。
今日宋自得穿着随意,他们也不似往常那般寡言。
“想不到宋举人竟有这般本事,这些旧档我们看得头晕眼花,还多有错处,听闻宋举人片刻时间便誊录完,还一处错处未出?”
宋自得难得被他们搭话,还是如此夸赞的话!
峰回路转也不过如此了!
待他今日下值,回了谢府,定要好好同谢知津炫耀一番!
堆放在宋自得桌上的旧档, 足有半人高,最顶上的书,还需宋自得垫脚方能看清。
饶是他正期盼着能大干一番, 心中也不免一惊。
李主事倒是体谅他,“宋举人慢慢来便是。”
话虽如此, 好容易有了机会,宋自得自然是要埋头苦干, 如此才好让李主事看出他如何不辞劳苦、肝脑涂地!
宋自得忙得脚不沾地, 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一整日下来, 他倒是再也不用去找李主事讨要差事了。
这日下了值, 宋自得不仅脑袋飘,身子也摇摇欲坠,几乎是扶着门出去的。
至于找谢知津炫耀, 更是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回了谢府的厢房后,倒头便睡。
睡梦中似乎听到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还有人的手在他脸上揉捏,他掀了掀眼皮,嘟囔着:“别吵别吵。”
挥开那人的手,兀自沉睡过去。
谢知津垂眸,瞧着被他拨开的手,又看向宋自得沉睡中的脸。
他不明所以,“他何时回府的?”
下人道:“回大人,宋举人也就比您早回来一刻钟, 回来时便睡下了。”
谢知津眸光微闪, 到底是没再逗留,随手将鸟笼递给身后的下人, 又返身看了床上沉睡的宋自得一眼。
他抬脚,离开了厢房。
隔日,宋自得起了个大早,天边还泛着青黑。他起床后发觉自己竟连衣衫都未换,还穿着昨日的青衫。
好在是冬日,身上并无异味,他满心满眼惦念着值房中那堆没誊录完的旧档,匆匆起了床。
谁知谢知津也早早起来,正在大厅中用饭,瞧见他步履匆匆,淡淡叫住他:“昭昭,去哪?”
宋自得原本想直接去值房。
被叫住后,他又闻到了谢知津桌子上饭菜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坐了下来,“我去上值。”
谢知津眸光微顿,似有不悦一闪而逝,却并未被宋自得察觉,语气放缓了,“若我没记错,都水司一向差事不多,何曾要人一清早便赶过去?”
宋自得一愣,昏昏沉沉的大脑总算清醒了几分,他想起来了,还未曾和谢知津炫耀呢!
“自是因为我有本事,”宋自得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昨日我的同僚们都为我拜服了!”
他将昨日发生的,手舞足蹈地说给谢知津听,尤其着重说了说这些同僚是如何围着他转,又是如何夸赞他,说起这个他便精神百倍,不仅人不累了,饭也不吃了。
谢知津听完后,却一反平常,并未跟着夸赞他。
他神情微妙,“昭昭是说,都水司的人,将旧档全部送到你了那里?”
“自然!”宋自得骄傲昂起头,“因为那些旧档,只有我能誊录准确。”
谢知津瞧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时没有说话。
旧档旧档,自然是不重要的档案,恐怕那些纸上的陈年积灰都是临时打扫的。
前几日宋自得摆明了不高兴,怕是他那日早退后,李开济想破了头,才想出一个如此打发人的奇招。
谢知津本不想让宋自得在外。
他最想的,无非还是宋自得始终待在谢府,哪里也不去。
眼见宋自得要在都水司待不下去了,李开济奇招一出,显然宋自得又重振旗鼓了。
一些话已然涌到嘴边。
然而谢知津目光落在宋自得摇摇晃晃的脑袋上,他此刻正吃得双腮鼓起,眸光雪亮,嘟嘟囔囔道:“谢知津,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一顿早膳,竟做了五道菜!做官岂可如此铺张浪费?”
若是等他做了官,定然要做清流,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而不是谢知津这般。
不过是给他点差事,他一改前几日的萎靡,又指指点点起来。
身旁的仆从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听闻他这番话,也难免互相对视,随后不敢流露出丝毫异色。
谢家虽说不是富可敌国,却也轮不到五道菜便要被诟病的地步,再者说,宋自得吃得可比谢知津欢实多了。
可更令人纳罕的是,他们大人不止没有生气,还笑了。
谢知津一番衡量后,顺势夸赞道:“我早说过,昭昭非池中之物,做事深谋远虑,被同僚发掘也是理所当然。”
果然,还是和谢知津说话最舒服!
只要不谈那档子事,谢知津便人模人样。宋自得难得想着,要不然日后谢知津要被剧情炮灰时,他顺手将他捞了?
届时他同谢知津说清楚,不许再对他动手动脚,也不许和他做那档子事,谢知津便在背后做他的幕僚,待他封侯拜相,少不了他的好处。
宋自得又想美了,已然替日后的自己率先原谅了谢知津。
大家都是男人,抱在一起有何乐趣?若谢知津真改不了,他给谢知津多赐几个男人,总归谢知津不要再肖想他就好。
谢知津貌似提醒,“只是昭昭,为何今日不换上漂亮衣服了?”
宋自得低头,这才猛然想起,他总不该穿一身脏衣服上值!
谢知津勾唇,吩咐下人,“去取几身像样的衣服,伺候宋举人更衣。”
这次选衣服,宋自得本看上了一身月白色的。
他想起六部衙门青灰色的地砖,犹豫了片刻,选了一身灰色的,“要不然,这一身?”
谢知津覆上他的手,自身后搂着他,“昭昭分明喜欢另一身,为何要选这身灰色的?”
宋自得刚在心中夸过他,这才片刻,他便贴上来了。
他心中略有别扭,可身子像是早已适应了谢知津的接近,连带着谢知津蹭他的脸,他也并未有任何不适,思绪也顺着谢知津的话飘走。
谢知津问:“难不成,昭昭是怕太惹眼?”
宋自得犹豫一下,“大家上值时,身上都是正经一些的穿着……”
“那些不过是因为他们怕出错,且朝廷有规定,官员上值要穿官服,不得已罢了,”谢知津轻声道,“昭昭却可以穿想穿的,且这些衣服如何就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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