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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卧室睡了半个小时。”顾似桥依旧背对他,没有好气。



    薛楼:“那我去给你买饭回来。”



    “你觉得我现在有胃口吗?”顾似桥转身,“我今晚就在总裁办睡,该干嘛干嘛去!”



    薛楼收回目光,低头一张张捡起他扔得满地的文件。



    顾似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气呼呼地看了薛楼一会儿,暴躁地啧了一声:“行了不用捡了,出去。”



    薛楼把最后几张纸也捡起来,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一角。



    顾似桥把脸埋进手掌。



    薛楼正要离开办公室,听见沙发那边传来顾似桥闷在掌心里,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逼。”顾似桥嘟囔,“要是经手的是你就好了,再笨,至少不出错。让我放心。”



    门扉顿了一秒,悄无声息地阖拢。



    薛楼站在门外,垂头望着金属门把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



    这算是夸奖吗。



    贬损为前提的赞美,是无奈的宽慰,还是危急时刻的真心话?



    叮咚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薛楼拿出手机,看见短信内容,瞳孔放大了。



    



    七点五十分。



    薛楼推着商超推车,弯腰把一盒鸡蛋小心平放在最底部。在他身旁,康帅亦步亦趋,耷拉着一双死鱼眼。



    “话说帮四哥家里采购食品这种事应该是我这个助理的活吧薛神。”康帅百无聊赖,“虽然很感激你帮我啦,不过……你确定今天晚上他要吃这么多?”



    “今晚我给他做饭,就在他家。”薛楼比对着洋葱的价格,“我给他发了消息,一会儿我们先回世纪鑫苑。”



    “你刚刚通知他回家吃饭?我没听错吧!”康帅惊了,“他今天心情不好可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我听说四哥今天不是准备在总部备战到天明吗?薛神,你绝对是真的勇士……”



    薛楼拿起两个差不多大的洋葱:“他会回家的。你看这两个洋葱哪个更好?”



    “哪个都不好,我不吃洋葱。”康帅嫌弃地指了一个,“这个吧,看着更大。”



    “这个看着更饱满一点。”薛楼把大的放下了。



    康帅一脸“那你问我干嘛”的表情,凉凉地睨着薛楼。



    两个老爷们逛超市采买实在不是让人提得起兴致的活动。好不容易路过红酒区,康帅兴高采烈地拿起一瓶酒,被薛楼放下了:“顾似桥胃不好,不能喝。而且这个超预算了。”



    “四哥的字典里还有超预算这个词?”康帅说,“他划的线是多少?”



    “我自己买单。”薛楼说,“刚刚短信提醒我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



    “你没事吧薛神?!”康帅糊涂了。



    太三好员工了吧?自掏腰包给百亿上市总裁买菜做饭?



    “如果他同意,这顿也可以走公务用餐,但即使报销,加上一瓶红酒金额也超标了。”



    “可你不是……”康帅的情商姗姗来迟,“恕我冒昧啊薛神,你这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什么的总数不少,有啥计划没有?这笔钱准备怎么安排?”



    薛楼停下推车,掰着手指数给康帅看:“首先把花呗的欠款还了,还有x行信用卡的欠款,还有白条,还有……”



    “停停,还完这些还有的剩吗?”



    “有段时间入不敷出,只能靠这几个平台才能周转出食宿费。”薛楼毫不避讳,“这还没算上我大姑向亲戚们借的钱呢。”



    “怎么没有点存款……哎唷。”想起三万块钱那码事,康帅泛起一丝同情,“一会儿刷我的会员卡吧,打八五折。”



    “那就没法找财务报账了吧。”



    “没事,我直接找四哥,按原价要。”



    男人买菜就是不啰嗦,薛楼领着康帅迅速将北非蛋的食材购置齐全,结了账,下到停车场。



    上了大g,康帅边系安全带边说:“薛神,四哥是不是和你闹不愉快了?”



    薛楼单手打着方向盘:“没闹不愉快。”



    “那就好。”康帅说,“四哥有时候脾气特别怪,一般人都受不了他。当然薛神你也绝非一般人……不过你多担待他就是了。当下属的都这样。”



    薛楼:“你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也会觉得他脾气怪吗?”



    康帅:“大多数时候都还好,可四哥这人说话特没谱,有时正话反说,有时真假话掺着说。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你来真的,什么时候跟你闹着玩。”



    “如果是商业谈判,这种说话方式倒不见怪。”



    “以前他也不这样,我甚至觉得他小时候挺直肠子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康帅说,“其实四哥耳根子很软,你哄两句好听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这事最后都能过去。”



    “原则性问题,比如什么?”



    “比如不能耍他,不能背后玩心眼,哦,还有不能触及他家人。”



    “顾家那些亲戚吗?”



    “那几个贱人算个屁。”康帅嗤了一声,十来年的兄弟,他对顾家人的态度和顾似桥是一样的,“准确来说就是他妈,说来阿姨去世快十年了吧?当年四哥在家族办,亲手把伤害过他妈的烂人一个个都拔除了,只剩程婉那个小三……”



    薛楼张口想说话,康帅解释道:“就是现在顾家那位当家主母。哎,这话今天你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外传啊!真奇怪,怎么突然就聊到这……”



    薛楼目光闪烁了一下:“唔,就随便聊聊。”



    “对,随便聊聊,”康帅话匣子打开了,“当时程婉终于成了他心心念念的顾家夫人,谁成想亲儿子是个只会搞大女人肚子的烂裤/裆,高中时吊儿郎当的顾似桥进了家族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时四哥他爹给了程婉一摊子生意,也不大,注资不到一个亿,说是让她学会理财,她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了,以为这是通天阶梯的第一步……结果她联手的那些顾家亲戚被四哥全整得半死,她那一个亿也眼瞅着要打水漂了,吓得程婉哟,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



    “然后你猜怎么?”康帅故意卖关子,“四哥他,收手了。”



    薛楼飞快地瞥了康帅一眼。



    “费解吧!”康帅很满意于这个效果,“但别会错意了,四哥可不是什么慈悲圣母心。”



    “他知道程婉是撬不走的。老爷子稀罕她,无论程婉是败家娘们还是蠢笨如猪都稀罕,后来四哥把烂账拿给老爷子一看,顾老爷子知道程婉不是经商的料,就让她老老实实在顾家当个金丝雀,偶尔料理点家事。”



    “就这么轻轻放下了?”薛楼问。



    “你不懂这里的内情。”康帅说,“程婉野心比谁都大,要是让她在自己和亲儿子里选一个,她宁可自己掌握顾家的话语权。她以为当了正牌夫人就能和原配一样拿股份,坐董事会头把交椅,发号施令,可她不想想,四哥他亲妈是陪着顾爹从一穷二白奋斗过来的,这背后的血泪她受得住么?”



    薛楼:“所以,让她做个家庭主妇,也是一种惩罚。”



    “堪比无期徒刑啊。”康帅感叹道,“这一装就是一辈子,手里没有一分钱,处处看顾家父子脸色,时时担惊受怕……早年顾家亲戚们和程婉联手,那些黑料后来都在四哥手里攥着,一旦爆料就是身败名裂乃至牢狱之灾,程婉一辈子都要活在被威慑的恐惧中。”



    康帅挑眉:“单枪匹马挑翻这些烂人,厉害吧?想想都爽!”



    薛楼眉头却紧锁,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凸出。



    “想想一定不容易。”他轻声说。



    车子开到世纪鑫苑,康帅一看就聊美了,手肘拄着置物箱凑过来:“对了薛神,跟你说个商业机密,切勿外传。”



    薛楼:“你说。”



    康帅:“再过些天,四哥要出国一趟,去瑞士。”



    “瑞士?”薛楼挂挡,“去那里干什么?”



    康帅:“有些事还没准信儿,不能说得太死,我只能告诉你,四哥有大动作,关于他自己的商业版图。”



    “他想在瑞士注册资本,开公司?”



    “我靠,你怎么猜到的?”康帅讶然。



    车开入地下停车场,薛楼说:“瑞士营商政策好,企业所得税低,很适合金融科技和财富管理方面,更何况你说过,顾似桥执掌过家族办公室,无论从哪方面瑞士都和他的经历很适配。”



    “不愧是状元,分析得头头是道。”康帅点头赞叹,“就是你说的这么回事。视窗虽然规模大,但海外市场这一块始终是空白,老爷子也没了年轻时的拼劲儿。四哥早就盯上外头了,有条件的话,最好脱离他爹,自己单干。”



    “瑞士是个好地方。”



    “怎么说?”



    “环境好,各方面都蛮好。”薛楼说,“我也告诉你个秘密,上学的时候,我的愿望就是长大能去瑞士留学。”



    “去瑞士留学,为什么?”



    “说不清,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信息闭塞,不了解,朦朦胧胧的才更向往。”薛楼说,“但当时我也清楚,这事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做不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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