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页(1/1)
宗厉答应了。
宗少惟和方郁在一起整整七年,可他们的照片却少得可怜,宗厉翻箱倒柜,从宗家找到宗少惟“家”,也只找到了两张。
一张是很早之前的,他们两个人高中毕业的合照,随意的夹在毕业册里。
他们两个那个时候已经恋爱了,尽管身高差得有点大,但还是站在一起。
宗少惟目空一切,倨傲的看着前方,方郁则微微侧头看着他,笑容腼腆。
一张是近期一点的,那张在游乐园走流程的合照。
画面里,宗少惟依旧倨傲,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而方郁依旧有些拘束,他们连站在一起的姿势,动作都和七年前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第二张里方郁表情平静,没有笑,也没有看宗少惟。
宗少惟就靠着这两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翻来覆去的想,以至于三年后,能在看到方郁的第一瞬间认出他。
你要说方郁的死亡真的给宗少惟带来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
一间永远限制自由活动的病房,一扇永远无法打开的窗户,一颗因为绝食闹到胃病不断的脏器,还有手腕上那道自残后愈合的疤痕。
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真正给宗少惟留下的,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
一面恐惧,一面祈祷着,翻来覆去的梦见。
一次次虚假的拥有,一次次真实的失去。
现在,他又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了,怕梦太短,又怕现实太长。
于是宗少惟不再吝啬,不再保留任何的情绪,他混乱的把心里要说的话全都说给方郁听:“所以我不能没有你了,方郁,我会死的,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一天
暴走一万步
腿好像有点死了
更新虽然有点晚……
但是我更了
哼哼哼
晚安~
方郁是你亲手杀死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没有撒谎,宗少惟把手腕上的那块表摘了。
表带被摘下,方郁瞳孔微缩,看到了宗少惟手腕上的疤痕 。
其实并不只有一道,新疤叠着旧的,有浅的,也有深的,不知道具体是用什么工具割的,切口平整,疤痕灰褐色叠加着浅粉,深的显得狰狞,浅的好像还能看到血肉。
出现在这样一双手上,实在是有些丑陋,难怪要用手表掩盖着。
方郁低头定定看着,并不能说多么动容,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每一次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划一道。”
宗少惟哑着嗓子说,“最开始还有钢笔尖和玻璃碎片能用,后来他们什么都不肯给我,我就只能用指甲,一道道的往上面划。”
方郁心口一窒。
大脑嗡鸣直响,他好像有些听不懂宗少惟说话了。
其实在宗少惟最开始说对不起和我爱你的时候,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因为他所熟悉的认识的宗少惟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更不要说是对他说。太陌生了。
相识这么多年,他们做过朋友,做过恋人,做过夫妻,关系变过很多次,但是宗少惟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高傲的,自负的,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形象。
所以方郁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像是青春期里叛逆的那些小孩子一样,做出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证明自己曾经为了他一心求死过。
只不过真正叛逆期的人是为了用这种方式衬托出自己早育早慧的与众不同,而他则是为了惺惺作态惹方郁在意的装模作样。
方郁漠然的移开眼,故意不去看那几道狰狞的疤痕。
他的无动于衷,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心口发涩一阵悸痛,却还是笑着说:“但是一点都不疼。”
他重新抱住方郁,这次没有刚刚那么重,像是怕弄疼方郁,或者只是怕再度被用力推开,他小心翼翼的圈住对方的肩膀,头埋在方郁的脖颈,语带哽咽:“只要我能想起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宗少惟其实不怕痛,要是真的怕痛的话,他不会一次次尝试着拿各种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只是怕自己会忘记方郁。
如果疼痛能够让他记得,他不介意一次又一次的亲手印上疤,一道更深更痛的疤。
“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心软么?”
宗少惟做了什么,方郁其实并不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嗓子会变得这么哑。
他想表现的冷漠又无情,就像很多年前的宗少惟一样,然而,声音一出,又感觉怎么都不太像,不是很无情,只是冷漠多一点。
“别白费力气了。”拥抱的姿势,宗少惟看不见方郁的眼睛,只能感受到他在摇头,听得到他冰冷的语气,“宗少惟,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
方郁能很清楚的听到耳边宗少惟呼吸一滞,似乎听到方郁这样冷漠的话语很不可置信一样。
或许他说的话,在这个时候确实显得太过伤人,可方郁不觉得有要收回的必要。
既然决定冷漠以待,那就没有心软顾忌的必要。
宗少惟想要方郁,不惜把人绑在这里也要把以前的方郁找回来,那他就只能还给他felix,让他清晰的一再知道,方郁已经死了,让他只能放自己走。
可宗少惟不松手,脸贴到方郁脖颈,有点陌生的,潮湿的触觉,烫得方郁身体一抖。
宗少惟颤声说:“方郁,我没有想过利用这件事让你心软。”
“因为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方郁说宗少惟是在用这种方式卖惨,惹他心软,然而宗少惟做这一切的时候,方郁已经“死”了,他难道要指望真的用这种方式死掉之后,在梦里惹他心疼么?
因果是错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方郁,我爱你,真的……爱你。”
他又在说这个字,下意识把手收紧,怕方郁再用刻薄的话将他的感情一再抨击,一再贬入泥底,说得毫不存在,一文不值。
他有爱,他对方郁是有过爱的。
如果这都不算爱,他的这些行为是不是太过愚蠢而疯狂。
如果不是爱,宗少惟想不明白,这三年他的那些噩梦是为什么,今天堂而皇之的绑架和囚禁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宗少惟坚信,这些都是他爱着方郁的证据。
现在他把这些证据给方郁看,只是希望他也能够相信。
然而这次方郁却只是在怔愣之后,摇着头,冷笑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否认:“不,这不是爱。”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很无关紧要的普通小事:“宗少惟,你只是不能接受我离开你,你不能接受曾经那么爱你的我不再爱你了。”
“不,不是的……”宗少惟不能接受自己的爱被否认,他微微退开身,在方郁目光下无措一样摇着头,“不是这样。”
“你说你需要我,离不开我,可是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意识不到?”他冷声质问宗少惟,“为什么你的爱要在我不需要的时候说出来?”
宗少惟眉头皱起来,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他只是没办法接受方郁否认他的爱,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不知道。”
我当时只是不知道我爱你。
我当时只是不知道我竟然是爱你的。
因为不知道,所以得到爱的时候肆意挥霍,毫不在意。
因为不知道,所以失去爱的时候痛苦不堪,要死要活。
他们在一起七年,方郁的感情从浓烈到冷淡,一点点直至熄灭,宗少惟现在却说,他不知道那是爱,他不知道爱的形状。
多可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感情?
“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方郁点头,看着他,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会高兴,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你和祁岭在一起会难过,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的求婚,你也不知道我质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说、说……”说到最后,方郁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话说不下去,眼泪却不争气的砸下来,顺着滑落的痕迹,洇湿宗少惟的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方郁……”这一刻,宗少惟只觉得心痛如绞。
他不想再让方郁继续说下去了。
方郁的言语是刀子,一下下用力凿进宗少惟的心脏,挖出两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他的眼泪是高浓度的盐水,腐蚀着他的伤口。
可他却还要对方郁道歉。
因为方郁的每一句话都在向宗少惟诉说那些年,宗少惟所不知道的“爱”。
真的是他不知道吗?不,不是的,是他视而不见。
方郁爱他,爱到浸润到他感情世界里的一切,方方面面,爱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爱存在,所以不在乎也理所当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