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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深问陈曦潼,语速很快。
“不去……我不去……”
她这位表哥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商场上多少老狐狸都摸不清他的底。可此刻他的眉心拧着,一贯沉静的黑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沈泠的声音在逼仄的器具间里响起,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字轻轻的散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孙宇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冠冕堂皇的笑容。
沈泠的眼睛睁的很大,瞳孔却涣散的厉害,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眼底映不出一丝现实的光。
上辈子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他往霍砚深身后一站,那些探究的目光便被宽阔的身影尽数挡住;他半夜做噩梦吓醒,霍砚深会把他捞进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比什么都叫人安心。
“我不去。”沈泠的声音抖的厉害,“我不去。”
圈内泰斗,国际赛事评审席的常客,一线品牌设计总监里有一半是他门生。
“沈泠在哪里?”
他的手在混乱中摸到一把刻刀。
“多久了?”
沈泠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抓不住他的。
不是这个。
他总是挡在自己前面的。
他看见好多双手从墙壁里伸出来,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从惨白日光灯的阴影里探出来。
孙宇捂着胳膊往后退,脸上终于出现恐惧。
……
沈泠握着那把刀,刀刃朝外
——这些头衔叠在一起,像一堵金箔糊的墙,叫人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刀尖划过什么柔软的东西,血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滚烫的滴在他的手背上。
……
“别过来——!”
陈曦潼抬起头,对上霍砚深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沈泠的指尖在冰冷的地砖上徒劳的蜷缩,心脏猛地往下坠。
“谁能救救我……”
无力反抗。
陈曦潼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起来:“得有……半小时了。”
沈泠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几乎绝望的呻吟。
就是这盏灯。
沈泠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浮沉,恍惚间,一道身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前世那间房间里,也是这样的灯。
他要找的是那把刻刀。
什么惜才,什么抬举,不过是打着光鲜亮丽的幌子,想把他这个人连皮带骨地送到刘贤的床上。
沈泠的手在地面上乱抓,指甲刮过瓷砖的缝隙,指甲在塑料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只一只,要来按住他,要把他拖回那个房间里…
他前世握住它的那一瞬间,刀刃划破皮肤的触感,到现在还刻在他的掌纹里。
紧接着是更多的压制扑面而来,有人掰开他的手指把刀夺走,沈泠的脸被压在地板上,嘴里尝到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不对。
什么都没有。
·
“沈泠,刘教授是惜才。你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工作室,多辛苦?跟了刘教授,以后你的设计就是刘教授的设计,你的名字就是刘教授的名字。这是抬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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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贤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霍砚深。
沈泠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实际上因为惊恐过度,喉咙根本挤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漏出一丝气若游丝的呜咽。
“老公…你在哪里……”
无处可逃。
沈泠的两只手在身边胡乱地摸索,手指却只扫过拖把的木柄,扫过水桶的塑料边缘。
是了,他明明已经一个人熬过了四年,他怎么又忘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心脏在耳朵里的狂跳。
孙宇脸上的笑堆的更满,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按住沈泠的肩膀,沈泠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鱼,拼命的扭动挣扎。
“他刚才说去洗手间,”陈曦潼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但是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看到那几个人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叫他,他都没怎么应。”
那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像一座山立在他身后,他退一步就能靠上去。
他需要一个武器,他必须找到一个武器——!
可是…霍砚深已经不在了。
前世抓不住,这辈子……这辈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