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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在说什么?”克洛斯压下眉头,竭力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模样,“麻药粉是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菲利普始终未曾出现在现场,他被那个废物出卖了吗?
「你让菲利普把麻药粉涂在面包上,放进茶水里。」召唤师有条不紊地在纸上写道,「还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她又拿起第一张纸条。
“咚!”
回应她的是令整个楼层地板震颤的巨响。
不知何故,默多克领事竟然先克洛斯议员一步昏迷倒地。而且不偏不倚,一条胳膊正好砸在尖耳朵三号身上。
安摩尔五脏六腑都要被他砸出来了。
她刚艰难地动了下脖子,侧腰便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接踵而至的指令让她除了眼睛,浑身上下再也没有能动的部位。
狭隘的视野里她只看到斜前方横亘着一座肉山。
山的后面,矮人瑟吉欧静静注视着她。
待到两位心理承受能力欠佳的大人物被侍卫队抬出客厅,这出闹剧暂告一段落,最后离开房间的帕拉朵才有空跟瑟吉欧说一句:“我猜的没错吧。”
瑟吉欧望着紧闭的门扉,意义不明地摇摇头。
帕拉朵不解:“怎么?”
瑟吉欧深深吸了口气,“帕拉朵,你还记得那首童谣吗?”唯恐帕拉朵想不起来似的,他紧接着补充道,“小时候姨母经常唱给你听的那首。”
帕拉朵回想片刻,忽然和他一样倒抽了口冷气:“你是说……?”
黑眼的精灵降临,
天堑必被粉碎,
矮人将重返故乡。
回到专属于旅馆老板的卧室兼工作室,帕拉朵从熟悉的酒糟熏香中找回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心神不定地摆弄着酒瓶子,好半天才想到一个漏洞:“可那位女士不是黑眼睛啊。”
瑟吉欧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斐兰女士,帕拉朵,传说中的精灵不是她。”
帕拉朵猛地转过身,“那你说的是谁?”
瑟吉欧捂着额头,痛苦地哼出声。“是那只哈夏。”
在尖耳朵哈夏睁开眼睛的瞬间,他正好看到了,原来棕黄色的瞳仁变成了如墨深沉的黑曜石色。
虽然只持续短短几秒,而且很快变回棕色,甚至有可能是阴影造成的错觉,但是他看到了。
幻术终将会隐退,假象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真实的影子。
酒神在上。
克里比的矮人救星竟然是斐兰女士的仆从……
瑟吉欧迅速在心里盘算起账目资产。
就算一辈子被称为异乡客,只要有大把的金币在手,也没什么关系。他想。
回不回故乡,有那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一直登不上网页_(:3」∠)_
☆、
安摩尔无比渴望返回故乡,最好是她离开的星曜历179年。
她刚在艾尔尼拉度过了一整个月的悠闲时光。在那之前,她被法则传送到无名的蛮荒之地,和一群整天只知道玩牌、喝酒的农夫足足耗了大半年。
回到正常时间线,她曾动过查证那是什么地方的念头,后来不了了之。
在前后上千年的时间长河中穿梭,安摩尔并没有经历过很多次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多数时候她都只能也必须是一个旁观者。
任何试图改变历史进程的举动都会给她本人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而且不是立竿见影,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笔笔清算。
就比如像风干的苹果一样枯萎的魔力之种,再比如她那连一头山羊都能随意踩扁的身板。
光头领事实打实的一截胳膊砸下来,显然造成了内伤。搞不好还断了两根肋骨。
要不是召唤师的指令高于一切,她那天差点没能爬起来。
感受着口腔至今未消的咸腥,安摩尔心如死灰。
她想回到艾尔尼拉,哪怕一辈子顶着无能殿下的头衔,或者听从母亲的安排,余生都在时间屏障里度过。
往往到山穷水尽,人们才会发现之前的悲惨不过是铺垫,而那些看似糟糕透顶的选项,实为造物主最后的怜悯。
安摩尔没抓住那次机会。
亦步亦趋跟在召唤师身后,安摩尔打起精神,展望返回故乡后的人生规划(假如能回去),她可以当一个哲学家,也可以撰写回忆录,纪念她每一次穿梭时空的悲惨。
东域将是其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酒神节您可以品尝到克里比从南方诸岛到北方群山的所有酒种。”瑟吉欧拿起摊位上的一瓶名为「夕阳」的培根城佳酿。“您还可以了解当地的人文风情。”
见召唤师无动于衷,瑟吉欧笑了笑:“当然啦,您或许比这些粗浅的介绍了解得更清楚呢。”
斐兰女士亲笔提出的指控并没有影响酒神庆典。不过往常恨不得每个摊位每次交易都要收一笔税费的市政府突然偃旗息鼓,将酒神节下半段的主导权交给市场。
一如投毒事件发生当日,牵连到事件里的相关责任方争执不休,而当事人斐兰-林德却置身事外,把握机会好好享受酒神节。
三年一度的节日接近尾声,斯丹莫的每一条街道都开辟出交易专区,安摩尔也随着瑟吉欧巨细靡遗的介绍逐渐获悉斯丹莫为何会成为酒神节的主办城。
白城斯丹莫固然位于克里比北端,毗邻迷雾荒原,但平缓流淌的米芙娜尔河连通了斯丹莫和港口城市巴登堡,南方诸岛走水路来北方比去中部方便太多。
相较于征战不休的中部,斯丹莫遗世独立,依托后方荒原边缘的万顷良田,是当今难得的世外桃源。
“哦吼!”经过一个装点着彩虹气球的摊位时,瑟吉欧两眼放光,四下张望寻找摊位主人,“是你吗?塔姆老伙计!”
矮人表现出的激动热烈同时吸引来召唤师和安摩尔的目光,待到货架后钻出一名老矮人,主仆二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安摩尔继续对前方的干果架垂涎三尺,召唤师则拿起摆放在货架中央的玻璃瓶。
半球形的酒瓶里盛装着三色液体:左半侧是海洋蓝,右边如血鲜红,中间小拇指宽的细长一条则是深棕色。
召唤师轻摇瓶身,三色液体随之晃动,却保持泾渭分明。
“哦,金拇指。”老矮人戴上眼镜,笑得翘起八字胡,“你终于肯从黑土地里爬出来了啊。”
“时候到了。”瑟吉欧说,接着给老矮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塔姆笑呵呵地推开瑟吉欧,打量着正尝试取下瓶塞的召唤师,“这位迷人的女士是你的客人吗?”
“没错。”
瑟吉欧在他耳边说出召唤师的名号,塔姆不禁瞪圆了眼皮肿胀的双眼,恭顺地向斐兰女士鞠了一躬,接着伸出手,“请让我来帮您,女士。”
见召唤师一动不动,瑟吉欧进一步解释道:“「三神酒」的封装比较特殊,需要一定技巧才能打开。女士,请让塔姆帮您。”
他的音量比塔姆高多了。召唤师眨了眨眼睛,将酒瓶放回货架上。
老矮人从货架后拿过一根烧红的火棍,小心地灼烤着球形瓶塞。一层透明的蜡油从瓶口流淌下来。
待到蜡油到达瓶身一半的位置,“嘣”,瓶塞弹开来,老矮人插入一根吸管递给召唤师,“来尝尝。”
召唤师用吸管搅拌了下,发现三种颜色仍无法融合。她小啜了口蓝色液体,入喉的清凉让她挑高眉头。
瑟吉欧尽职尽责地介绍道:“三神酒是托古岛特产,而塔姆,当代唯一的三神酒酿造大师。”
塔姆揉捻八字胡,毫不客气地揽下这番称赞。
“三神,亦即海洋神、太阳神,以及象征收获与忠诚的大地之神达斯穆隆。”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安摩尔蓦地——她想转身来着,结果听到颈椎关节一声嘎嘣脆响,头部却纹丝不动。于是她只能竖起耳朵。
达斯穆隆——地盟君主,神陨纪年降格为次神的神祇之一。人类和矮人经常为这位君主的种族归属争论不休。
该君主的形象时而是矮壮结实的人类,时而是高大威猛的矮人,也难怪两个种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帮矮人到底来自哪里?
或者说,到底是从哪个年代来到东域的?
“您知道,人类流传着一个神话——在我看来更像是谣言。传说矮人是在五百多年前自彼岸世界流落至克里比,矮人先祖格格塔尔先在南方无名岛屿登陆——就是著名的格格岛,留下一半人马探索全无人烟的南方群岛,他则继续向北,直到北方农场。五百多年来,矮人始终没能摆脱‘异乡客’的称号。”
肯定不是谣言。安摩尔心想。
“就算传说有一半为真——”瑟吉欧突然看向安摩尔,然而后者未能察觉他的凝视,“就算矮人分布南北两端,世世代代更迭下来,矮人业已扎根克里比,到我们这一代,自称土生土长的克里比人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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