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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深入北区,叶言之率先觉得难受起来,湿度太高,呼吸一口空气都仿佛是在往肺部灌温水。几人的衣服无一例外被随风吹鼓的阵阵水汽润了个半湿。
渐渐宣耘玉也觉得环境压力太大,有些喘不上气来了,犹如溺水的呼吸感,而叶言之早到了极限。他停下来:“宗主夫人,要不我们别往前走了吧?”
林德转头笑笑:“试试用斥风术和水龙术?这两个都是很基础的法术。”
两人依言掐起法术。周身空气干爽了些,但热泉带来的温度反而干燥地扑在身上,难受程度没有好多少。
“再用水龙术凝冰?”
林德随口指点着,柳夜寒在旁边好奇注视。两人硬着头皮把三种法术循环起来,或许施放单个法术轻轻松松,可要为了环境舒适,无缝循环三种法术依次运转,丹田法力被源源不断抽走,来不及补充外界灵力,迟早会无以为继。远不如专门修炼一门锻体法门来得轻松
“不行不行。宗主夫人,我快不行了!”体内法力有快要耗尽的征兆,宣耘玉中断了法术循环,累得满头大汗,冰龙在高热环境里渐渐蒸发为水汽,温度缓慢攀升。
“你难道没带丹药灵石补充?”
宣耘玉无奈:“丹药又不能当豆子吃……”
他忽然发现境界比他低的叶言之居然还在勉力支撑,他的法术不是无缝循环,吹一会就喘口气吸纳一点灵力,准备下一道,虽然断断续续脸都红了,好在能撑得下去,见他能撑下去,宣耘玉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撑不下去,喘了会气继续维持法术的间断循环。
林德看他们支撑得着实辛苦,想过指点他们一句,不过他们自己摸索出了能循环的方法,就不再说了。
热泉灼热的水汽环境待起来确实难受,以林德的身体素质虽然能扛,但是还是有点不舒服,柳夜寒不停甩袖子,一甩就是一泼从湿衣服里榨出来的水。
如果忽略环境上的恶劣不适,满地热泉大泡泡还是挺好看的,各个泉眼喷涌形态不一,高喷间歇泉突然喷溅出来更是惊喜,因为往往会喷出个人来,差不多光裸着甚至冒着光狼狈落地,林德瞅着掉下来的人没良心地哈哈大笑,倒霉修士也来不及找他算账,慌慌张张离远穿衣服,过一会气势汹汹地再来找,一行人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汽雾中。
林德想去看看火山口,望着雄壮的金字塔山峰,内心就油然生出想要登顶的气概来。站在北区火山口眺望中心地的水龙卷,会与单纯飞到高处有些不同么?
柳夜寒看看林德所指的火山口,又问:“火山还会喷发吗?”
他似乎不记得同样问题已经问过一遍了,林德耐心解答:“得看山是活着还是死的,死的不会喷,活的还会喷,不过现在没法确定他什么时候喷。”
“山还有死活之别?”柳夜寒惊奇地看着高耸的山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算死了吗?”
“不,火山死不死不看表面,看地下。地下的裂隙还在运动,火山就还是活着的。”具体的林德也想不起来了,大致是这个理儿。
靠近火山区,热泉分布得少了些,碎石砾中开始哆哆嗦嗦地冒出一些地衣苔藓类植物,也见着了一些青囊林子弟采药,宣耘玉和叶言之几乎筋疲力尽,瘫在地上起不来了,林德便坐下来休息。柳夜寒主动为他们把脉,好奇地问为何他们会这么难受,他就一点感觉没有呢——天真又愚蠢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欠打,宣耘玉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我的实力境界不如您。”宣耘玉礼貌且硬邦邦地回答,“方才消耗了不少。”
柳夜寒神色认真地说:“你们用的法术循环我也试了,感觉也不是那么费力啊。”
宣耘玉更加气恼:“你是如何做的?”
柳夜寒当即为他们示范起来,确实圆转流意,毫无滞涩感,一股浑然天成、生生不息的味道,林德坐了多久,他就实诚地演示了多久,看得宣耘玉叶言之目瞪口呆,久到林德望着山下云蒸雾蔚的景象看腻了,也休息够了,起来拍拍屁股:“走啦?”
柳夜寒瞬间中断法术:“要走了吗?”
林德嗯了声,抬首望着两人笑道:“学的如何?”
柳夜寒演示的一手很有他“一气绵绵”的味道,不过灵气进出丹田循环往复得更为精妙。元婴之界的人可随意攫取周遭灵气为己用,柳夜寒就差不多如是。不过把自己当成灵气中一分子,任由灵气快速流进又流出,流出时按照已想心念放出法术。道理很好懂,但是有意引导灵气快速流通躯体意味周天运转要极快,对身体要求亦是不低,否则经受不住灵气冲刷的痛苦。
叶言之看懂了,柳夜寒蠢蠢笨笨的形象一下变得大智若愚、深不可测起来。自己依照柳夜寒的方式尝试循环一周天,差点没把自己干废。
“别试了别试了,先上山要紧。”宣耘玉看他脸色瞬间白得像个死人,赶紧过来搀他一把。走在前头的柳夜寒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跑回来扶他,这下又叫叶言之不知所措,受宠若惊。
倒影之天
两人扶着一个人慢慢在火山倾斜的山体上往上爬行。
再往上, 虽有地衣苔藓类植物,但青囊林的弟子也没来采药了,完全是一片荒芜的凄凉地, 矮小的灌木在风中瑟缩, 如此林德还是爬得很有劲儿。
叶言之被两人架着, 很不好意思:“要不你们先松开我,我还有劲呢。”
柳夜寒捉着他手腕说:“你不行,你刚才贸然尝试有点伤到经脉了, 再过度劳累, 我们两个就要抬着你下去啦。”
叶言之哑口无言,半晌羞愧地说:“还是我拖累了你们。”
“架你爬个山而已, 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宣耘玉经过调整,气息已然平稳。回想经过热泉区时吃的苦, 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居然真的撑过来了。
叶言之望望走在前头的林德,有些困惑:“这山上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柳夜寒说:“不知道, 可能上面风景好点。”
叶言之顿时噎住:“要是在高处看的话, 飞到天上看也是一样的吧?”
“不一样!”林德猛地回过头来, “我还没见过火山口是什么样呢。”他又安慰叶言之,“再爬一会就到山上了, 马上就能歇着了。”
叶言之只好尽力跟着,不让自己完全靠力在搀扶的两人身上, 越往上山坡坡度越陡, 扶也扶不太稳的。脚下土石沿着坡度簌簌滚落,有种抓不着地就会滑到最底下的胆战心惊。沿着林德在前头挖出来的脚印步步前行, 不知不觉就出了身大汗。
林德丢了几根棍子给他们:“用这个撑一下,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也不知道宗主夫人从哪搞来的那么多木棍, 还十分坚韧,当支撑的拐杖还挺合适。叶言之气喘吁吁地爬着,昏头涨脑,脚步缓慢挪动而机械,不知混沌地爬了多久,林德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到啦到啦!”
到了?叶言之迷迷糊糊地想着,抬起头勉力提了口气一步步跟上,爬到火山口附近,豁然觉得天地间顿然一清。面前是壮观火山口湖,面积比想象的还要巨大,澄澈明净,完完整整倒映出了一整片蓝天白云,若不是火山口边缘将完全一致的色彩框住,几乎叫人疑心进入海市蜃楼的内部。
“好大的湖,好看。”傻里傻气的柳夜寒看着澄澈湖景,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这个,笑得憨憨傻傻。林德则在向湖的陡坡上往下哧溜,嗷嗷呜呜俯冲,一点宗主夫人的形象都没有。
叶言之眺望着浩渺大湖,心中的疲惫都仿佛被倒映在山巅上的天空洗净了,他慢慢坐下来,转头发现宣耘玉也在发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又觉得不可尽说。转过头去,看着平静得像凝固了千万年的湖光,吹着猎猎山风,心境瞬间跳脱到了修道几十年从未抵达的旷远境界。
林德冲到湖岸边上,湖水平静,水色清透见底,火山表面生机荒芜,而山口之湖又是别样的生机勃勃,鱼群密集,水草摇曳生姿。远观湖面平滑如镜,近观水下并不安稳,有游鱼摆动,时时清漪。更深处的湖水是诱人的透彻深蓝,恍若宝石融化,幽邃神秘。
林德想去湖水深处趟一趟。
他脱下鞋袜,试试水温——嘶,水极凉。理了理气,再踮出脚尖试,这下稍稍适应了些,便一步步深入,享受着冰凉湖水与淘洗沉积的石子在脚底下碰撞摩挲,天然地气自足底升腾,阴寒,但不难受。
他一步步向湖水深处走去,水面从腿慢慢淹到腰部,他还能看到湖面上倒映的天空的颜色,云还在悠悠地移动。明明是走入湖底,却仿佛沉入天空,奇妙的倒错感令人着迷,静水柔软的包裹与轻微的浮力感更是带来了无比安心的感觉,仿若归化到了某种更广阔的存在。
“林得水!”
站在岸边的柳夜寒叫他。林德有些惊讶地回头,他还没告诉他的名字,他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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