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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默默抱住他,心想我知道你是不会伤害我的,可是你的心魔劫象就不好说了啊。
“奚存青”的呼吸节奏变了,林德清楚地感知到那个疯狂、阴冷的大魔头奚存青重新占据上风,两个不同性格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有些奇怪又无法接受,这样的奚存青真的能算奚存青?
大魔头奚存青松开怀抱,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欲言又止,半晌才阴沉沉地开口:“你变了。”
“还是你变得更多一些。”林德平淡地说,心思急转,眼前的奚存青是不知杀了多少人的大魔头版奚存青,尽管奚存青说三百年找寻不过一念之间,对大魔头版奚存青而言,就是刻骨铭心的苦痛,为今之计,想要自己少吃点苦头,只能顺着他来。
“三百年过去了,你还爱我么?”
林德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耻,心虚得直打鼓,大魔头奚存青深深看着他:“爱。”
“我永远记得我们在凤新镇举案齐眉的日子。”奚存青抚上他的脸庞,语气难得的深情款款:“我们回去好吗?”
“我也想凤新,那里还好么?”这句是真心地。
奚存青笑起来:“好的很,一切照旧。”
林德惊讶:“三百年了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奚存青笑盈盈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林德有种不妙的感觉,不知他用了什么妖邪手段,镇定地说:“好,那就去看看吧。”
“现在就走。”奚存青毫不犹豫地抱起林德,直奔凤新镇而去。
如他所言,凤新镇还真是和过去“一模一样”,林德对“一模一样”的真正原因心知肚明,而大魔头奚存青只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轻描淡写地说:“原本这里都变成废墟了,我一点点把他重建了起来,只是建筑能原模原样,那颗柿子树却不行了。”
似是而非
“柿子树死了吗?”
“死了, 但是我种了一颗新的,看。”奚存青牵着手快步走到“熟悉”的大磨盘旁的柿子树。
柿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合抱,枝繁叶茂, 可以预见深秋来时会有多么硕果累累, 只是仔细一瞧, 树皮上有明显的一层层树疤纹路,像是被人用刀刻伤,树皮慢慢愈合留下的痕迹。
奚存青抚摸着一层层树疤:“得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纪念时间的?”
奚存青心情很好地亲了口林德脸颊:“我的得水果然与我心意相通。原本凤新镇在朝代更迭中遭乱匪焚火踏平, 我一点点重建起来,找了一株与过去最像的柿子树种在这里, 从那以后,我一年找不到你, 就在这树皮上记下一刀,柿子树大概是一百多年前种下的,我就刻了一百多刀。”
“现在, 我终于找到你了。”奚存青握住他的手, 又开始亲吻他。林德面对熟悉的脸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奚存青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掐住他下巴厉声道:“你躲着我?!”
林德思绪有些混乱, 大魔头奚存青刹那间悲伤又狰狞的表情把他吓住了,尽管奚存青说心魔劫象与现实皆是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对了, 是那个侍神之灵。侍神之灵出现在属于奚存青的劫象里,干了一件貌似极其无厘头的事, 就叫他心神不宁。
奚存青表情愈来愈失望:“你在想什么?你还在走神?为什么?我爱你啊,我一直想着你, 念着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你不是亲口说你也爱我的吗?是觉得我变了吗?我身份是变了,但是我们之间的情分,从来没有,也不应该变的!”
林德张了张嘴,抬手抚摸上他脸颊:“我知道。”
奚存青有些狂躁的情绪被他的抚摸安抚下来,他握住他的手,声音绵绵包含了无限情意:“我们就这样生活下去,好吗?”
林德无法拒绝他,说了句好。
他们搬进原来的屋子,重新过起了“过去”的生活,宋明没有死,甚至布庄掌柜的相貌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一切不合逻辑的破绽都被沉浸在劫象中的大魔头奚存青忽视了。
林德每天看着宋明和掌柜的脸就乐得嘎嘎想笑。
更难熬的是面对种种不合理之处,他还要违心地陪着劫象演戏,待的时日越久越困惑:这样的心魔劫意义为何?
而且大魔头奚存青虽然表面上温良恭俭,恢复过去少年农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实际他的饮食修炼无一不是与邪魔功法有关。林德看得明明白白,葫芦里装的似乎是人血,田地里表面上绿意勃勃,实际到处苍蝇嗡然,稍微刨深一点就能挖出半腐烂的尸骨,他下厨做菜,会单独给自己做些荤食,既不让林德经手也不许他吃。
一想到煎炸的金黄流油的肉饼子可能是来自人肉,尸骨扔在田地中肥田,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作为大魔头,他也是有手下的,与人商议密谈都要避着他。大魔头回来了这么久,没有一个正道修士来铲邪诛妖,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正常的事。
林德清清楚楚的知道身边的枕边人是个邪修,和现实中的奚存青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尽管奚存青说劫象之己也是自己,他就是没办法看作同一个人。
大魔头奚存青自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追究不出原因,再次神色阴郁地掐着他脖子顶在墙上质问他到底在想什么,自己亲口说的誓言难道都不算数?!
林德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奚存青背他陌生的眼神刺痛,无力地垂下手,声音嘶哑:“你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林德看着他,渐渐涌起悲伤,奚存青嘴唇翕动,神色阴沉地冷笑:“那就是嫌我堕魔了?”
林德没有说话。奚存青当他默认了这个答案,甩手把他扔在地上,依旧气怒未消,双手笼在袖中掐了半天,“我不日就会离开这里。”他目光冷冷地投在林德身上,“你也要跟着我。”
林德抹了抹嘴角边的血,他一下摔用的力气极重,摔得胃抽疼,声音闷闷的:“去哪里?”
“回我的宫殿。”他看着林德嘴角的血,神色冰冷。
大魔头的宫殿修在原来的清宵山上,山腰还有清宵山的断壁残垣遗存,林德看着不禁好奇起来:“这原来不是清宵山的地界吗,现在他们去哪了?”
问题一出口他方觉不对劲,扭头一看,大魔头奚存青注视着他,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林德兴起的一点好奇心瞬间冷了下去,扭头不再说话。
奚存青给他指定了一处地方住着,装饰华美的大屋,配两个面容稚气未脱的侍女,这就是住处的全部了。奚存青当着林德面说:“看好他,有事就来报告,他要是寻死,我要你们殉葬。”
他语气平淡的威胁话唬吓得两个侍女瑟瑟发抖,急忙跪下来连声称是。林德看着相当不满:“我到底是你什么?”
奚存青转头阴森森地看着他:“你是我发妻。”
林德不自禁吸了口气:还发妻呢!哪有这样的结发夫妻?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德啧了声,再看看两个刚爬起来的小侍女,还是怕得瑟瑟发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不需要你们服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向他打报告就正常报事,我不在乎。”
他先溜达了大屋一圈,这地儿大是大,陈列摆设也称得上奢侈,但显然在他之前没人住,没什么人气,一些细边角落都有灰,似乎是才收拾出来没多久。
林德坐在床上想七想八,想了半天冷笑一声,他终于还是厌倦了玩过家家的游戏,回到他现在本该的位置上了。所谓发妻的名头听听就行,什么事都比不上好好睡一觉重要。
思及此,他脱了鞋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发现床边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莺莺燕燕男男女女,顿时头皮发麻:“你们是谁?这是干嘛?”
众人见他终于醒来,纷纷跪下,口称公主吉祥。林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公主?我又不是女的,叫我公主干嘛?”
为首花容月貌的女子说:“您是大王的结发夫妻,住承天宫,自然是称您宫主了。”
原来是此宫主非彼公主。林德听明白了,可这乌泱泱跪的一群人,呃:“你们这是……请安?奚存青叫你们这样的?”
“这等大事,何须大王亲自吩咐,本就是我们这些人应行的礼节本分。”
林德觉得自己更尴尬的,这是要开启戏了?可他已经与大魔头奚存青情感交恶,放在宫斗话本里妥妥是个不受宠排挤到死的结局。何况奚存青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多!
他头皮发麻,感觉头一个跟他说话的女子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道之后会使出什么手段。
林德镇定下来,清清嗓子:“我喜清净,以后请安这种礼节还是免了,无事不要打扰我。”
为首女子柔声道:“这怎好?您是大王发妻,我们这些后辈敬仰您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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