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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紫宸宫的一间静室里,砚真正认真地沾了朱砂,在一块木头上写着字。



    轻舟也穿着一身道袍,歪着脑袋在一旁看着,“主人,这是在干什么啊?”



    砚真笑了一下,“写个长生牌位,只是忽然想起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唉,那就算了。不是什么人都受得起这份功德的。”



    轻舟的话才刚落,就有人站在静室外,委屈巴拉地说:“主人,属下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思虑穷尽,终于完成了任务,把药给送出去了。”



    “这个老油条,送个药还能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思虑穷尽?真会邀功。”轻舟凉凉地说。



    砚真弯起唇,说了声:“进来吧。”



    门开了,被严澈盖上骗子标签的郎中就站在那儿,不过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山羊胡也没了,不再像黄大仙,眼尾还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巴巴。



    “属下游迢见过主人。”



    “说吧,严家的郎君还欺负你了不成?”



    游迢那个苦啊,把自己如何跟着严澈一整天,如何在茶楼制造偶遇,如何喝了一坛子酒差点没撑死自己还被对方问了一堆问题,最后游迢晃悠到了日暮,还以为今天这药是送不出去了,谁知道被堵在巷子里,强行以五两银子将那瓶药给送出去了。



    “主人,那严家郎君就是故意的。又是快马加鞭和马车相遇,又要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最后一题又是给水池子注水,还得漏水,你说他这么折腾人,安得什么心啊!我这算来算去的,差一点就当场晕倒!”



    砚真回答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你非得把自己装扮成黄鼠狼,他当然以为你给他拜年是没安好心了。”



    一旁的轻舟嫌弃地扬了扬下巴:“主人不是让你送药吗?你怎么还敢卖五两银子?”



    “天可怜见,那清丹玉露丸可是太医署融合了多种珍稀药草,炼制而成,专门给陛下解酒的,千金难换!我收严郎君五两银子,只是跑腿费罢了。”



    轻舟又看向砚真,不解地问:“主人,为什么严家小儿找解酒药,你就送他?难不成他哪天想要天上的星星了,游迢还得飞升了给他摘?”



    游迢赶紧摇手:“使不得,使不得嘞!”



    砚真将朱砂盖上,手指在只写了个“严”字的木牌上轻轻敲了敲,“就是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游迢笑着对轻舟说:“贫道掐指一算,下一次跟严家小儿打交道的就是你了。贫道祝你马到功成,不会像我今日这般辛苦。”



    轻舟无语:“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第三日晚饭前,鹤羽坊的洪师傅就带着他的徒弟亲自来到永安观,给严澈送宫宴的衣服。



    不仅如此,叶蔚还给他配好了腰带和玉簪。



    严澈愣住了,“还真做好了?这么快?”



    洪师傅笑道:“必须得快。”



    衣服是洪师傅的弟子帮忙穿上的,严凝就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弟被一层一层地装进去,时不时露出惊叹的神情。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弟……你看着忽然就矜贵起来了呢。”



    铜镜太小了,看不到全身的样子,严澈倒对束发后的自己颇为惊讶。



    一丝碎发都没有落下,这样完全把脑门和五官露出来的发型真的非常考验脸型。



    此时的严澈看起来沉静端方,眉目更显俊挺,特别是那双眼睛透着灵动。



    “郎君看着可还满意?”洪师傅笑着问。



    “满意,当然满意。我都盼着自己别再长高了,这样就能一直穿着它。”



    听到严澈这么说,洪师傅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等到他们都走了,严澈有些好奇地拿起这支玉簪,说是叶蔚为了给严澈搭配这一身,借给他的。



    宫宴结束之后,就会派人来取回。



    只是借给他,却连张票据也没有?



    严澈对玉器没有什么研究,只觉得手中这只簪子洁白温润,仿佛萦绕着一层月光,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薄得透光,仿佛一口气就能吹融化。方才洪师傅将发簪插入他的发髻里,传来一种克制的凉意。



    “这不会也是那个坏道士的吧?”严澈捏着发簪沉思了起来。



    他在脑子里不断回忆,坏道士戴的是玉冠,别在玉冠上的是这一支吗?



    严澈记不清了。



    他蹬了蹬腿,才不要继续想那个坏道士。



    两日之后,御书房内,承德帝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手中的奏折,上面的字写得一般,但胜在工整,也没有什么精言妙语,但承德帝却看得很用心。



    姚公公端来一个瓷碗,放在皇帝左手上方,笑着说:“陛下这是在看谁的奏折,翻来覆去地,得有四、五遍了吧?”



    “你猜猜?”



    “唷,这老奴哪儿猜得着啊?”姚公公笑着回答。



    “你半月前才跟朕说起了他的儿子。”皇帝的手指在奏疏上轻轻叩了两下。



    “儿子……莫不是刑部尚书崔大人……他的儿子在和兴楼和人打架?”



    “不是不是,你夸他儿子会讲故事,把夜袭敌军讲的就跟过年敲锣打鼓似的。”



    “哦哦哦,南峻关严镇大人之子严澈,去给瑶昌县主送礼,被县主扣下来学规矩的那个机灵鬼儿。不过,严镇将军的奏折大多都是请安和要粮,之前也没什么值得陛下费心思翻来覆去看这么多遍的啊。”



    “也不知这严镇怎得忽然开了窍,折子写的有趣多了。”



    “陛下其实对臣工的奏折要求并不高,只需言之有物,莫要欺瞒即可。许是上次老奴见着严小郎君,提点了两句,这孩子回去说与严将军听了。”姚公公答道。



    “能让你提点,还真是稀奇。之前你可都是高高挂起,看他们唱戏。”



    “唉,陛下还不晓得老奴的心思吗?老奴不爱跟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打交道,至于真正聪明的人,点那么一句话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至于这严将军,是骡子是马不还得拉出来,让陛下评判?”



    “嗯。不过他克制南蛮却有一套,感觉这么多年折子白写了,精华都浓缩在这一本里。”



    “陛下,折子先放一放,还是喝碗百枝汤吧,这可是娴贵妃亲自做的,消疲止乏,清凉润燥。”



    “她啊,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教导齐王。他跟晟皇兄争朝露山是想干什么?皇兄知道朝露山下有铁矿就已经寝食难安,觉得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老奴不过去瑶昌县主那儿走一遭,晟王爷即刻来请罪了,在陛下面前涕泪纵横,老奴看着都揪心。”



    “哼,就算不是真心悔罪,至少还懂敬畏。再看齐王,断尾求生,送几个谋士来顶罪,借口自己在都城为母妃侍疾,不知晓朝露山到底怎么回事……这汤朕喝不下,端走端走!”



    姚公公叹了口气,“兴许齐王殿下是真不知道呢?陛下和娴贵妃那是少时的情分……贵妃娘娘身子柔弱,还亲自煲汤,陛下多少喝上一口?”



    皇帝叹了口气,还是端起那碗,喝了一口,将严镇的奏折单独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本折子,大致看了看,然后眉心蹙了起来。



    “河曲关守将陈嵘是几品?”



    “回陛下,是正四品。”



    “朕不记得他有什么功勋,河曲关几乎无战事,竟然也升到正四品了?”



    “陈将军……陛下忘记了,他是宁妃娘娘的表弟。娘娘前两年诞下了小公主,给这位表弟求的恩典。”



    “是吗,朕还以为是因为他与兵部侍郎之妹订了亲呢。买几匹缎子都能出个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的美谈。”



    姚公公唇上保持微笑,但没有再说什么了。



    陛下是最不喜后宫势力与前朝勾连了。



    “礼部这帮老东西,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知道陈嵘是宁妃表弟,又是兵部侍郎的准妹婿,宫宴就把他排在四品守将最前面。而严镇二十年镇守南峻,没有功劳也有资历,却排在最末尾。不干人事!”



    说完,皇帝提笔在严镇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直接提到前面去了。



    姚公公在心里叹了口气,整道折子就只圈了这一个名字,礼部看了估计又要诚惶诚恐来问他,陛下到底怎么个意思了。



    转眼就到了宫宴那一天。



    严澈端坐镜前,身后是大哥亲自为他梳髻,他还未及冠,只得以玉簪固定。



    严凝还记得洪师傅是怎么帮小弟穿衣的,一层一层叠上来,又将他的肩背抚平整。



    “阿姐,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严澈笑着说。



    “那可是宫宴,你就要见到陛下了。”严凝看着小弟嬉皮笑脸的样子,抬手作势要狠狠掐他一下。



    “别掐别掐,衣服掐皱了又得脱下来熨!”



    严澈赶紧提醒,严凝这才罢手。



    这时候,大哥严赋也来了,他看着严澈,欣慰地笑了一下,“我们的小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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