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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大的一座村子都不知晓被多少流民翻找过了,许多东西都被凌乱随意地扔在地上,林槐夏小心地避让开地上被摔碎的瓷碗, 柜子上的锁被极其暴力地硬生生砸碎,柜门也被扯掉了大半里头的东西散落开来。



    陈稷川找了张缺了腿的凳子让安安坐好,夫夫两个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个站在门后望风一个蹲在柜子前面找起了东西。



    陈易安傻傻地看了一会儿,仍是没看明白他们两个在找什么。



    荣田村面积大,村里的人又有钱,一户户买起宅基地来毫不手软,哪怕是整个陈家村里最好的房子放到他们眼下所在的荣田村里都只能勉勉强强地得个中上等,外头的院子宽阔敞亮里面的房屋一间挨着一间,整间院子住下百来人都不觉得拥挤。



    屋子里面安静极了,静得只能听见林槐夏翻弄物品的声音和三个人的呼吸声,安安脑子里还是那只看起来咬人就很疼的野狗,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出声直接问他们。



    “爹爹父父,咱们不去找野狗吗?”



    “不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陈稷川怀里抱着长刀,腾出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安安的表情便更疑惑了。



    “野狗这事里面有蹊跷,刘二那伙人瞧着也不简单,这帮人各有各的心思,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其实咱们这些跟过来的流民都只是顺带的。”



    林槐夏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怎么解释才能让安安听懂:“安安觉得这村子大不大?”



    陈易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咱们之所以会到这里是有人故意往村子里引,但是这村子有这——么大,一间院子里又大大小小地有这么多房间,他们不可能在每间屋子里都安排埋伏,那样需要的人手太多也太分散了,所以他们肯定是会让自己的人躲在几个固定的地方的。”林槐夏轻声说。



    这种时候绝大多数人的目的都是尽快抓到村里的野狗,估摸着如今正在村子里面四处找呢,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一时半会的也要先朝着流民轮不到他们家,哪怕他们运气不好真和村子里藏着的人撞上了也无所谓,虽然双拳难敌四手,但陈稷川能一打八。



    再不济给安安找个地方藏着林槐夏抡起木棍也能挡上一时半刻。



    “目前咱们家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份能用的户籍。”林槐夏道。



    “户籍?”安安重复了遍。



    陈易安年纪小,长这么大都没亲眼见过户籍,不光是他其实林槐夏总共也就只瞧见过那么几次,像是在这样的村子里面牵扯到户籍文书一类的东西通常都是交给家里管事的人去保管的,这时候轻易不会分家,一大家子的全放在一起和在外面赚来的银钱一样统一交给父母公婆。



    不过陈稷川家的户籍文书在天灾之前就拿到了,现在还都好好地收在空间里面。



    陈稷川心思重,一点事情都能翻来覆去地从各个角度想好几天想好所有的最坏的可能,就像他当初有心分家时连被赶出村子被族里除名该怎么应对都考虑过了,户籍是自他得到舆图之日起就在想的事情。



    舆图是个烫手山芋关系到大齐的江山社稷,倘若被皇上知晓了这事整个朝堂怕是要有不少人都睡不安稳,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要将这东西给追回来四处搜查呢?虽说在这样的乱世里头真找到他们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吧,但万一呢?关系到了全家的性命谁敢去赌这个万一啊?



    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在官道上走,终有一天是要回到城镇村落里的。



    还有件事陈稷川没明说,但他清楚自家夫郎已经猜到了。



    ——民间一直有句老话,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路边的尸体随处可见,毫无遮掩地在烈日下暴晒腐烂,地表温度本身就要远远超出其他地方一大截去,以至于很多尸体的皮肉都几乎被硬生生地烤炭化了。



    炭化得倒还算是好的,有些尸体竟诡异地如水泡般鼓大肿胀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球,腐臭气味和那些狰狞恐怖的腐烂伤口扭曲的肢体人脸……很难不让陈稷川怀疑尸体上面是否会存在什么疫病。



    陈稷川心里倒是也清楚在村子里面发现户籍的可能性不大,大多数人在逃荒时都会将户籍随身带在身上,要是真的想要这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去路边的尸体上搜身,可陈稷川实在是做不来这种事情,他宁愿在村子里面碰碰运气。



    门外接连有狗叫声响起,听那声音似乎还不止一条,陈稷川倏地抬起了头握住刀把,与狗叫声一齐传入耳中的还有两个流民的骂声,这会儿陈稷川已经对那两道声音非常熟悉了,正是和他们一起过来的两个流民。



    声音仅仅出现了一瞬,随即便和跑动的声响一起逐渐远去了,自始至终林槐夏连头都没抬,没人比他更加相信自家相公在这方面的洞察力,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手里面的东西上。



    找了半天连户籍的影子都没能找到,林槐夏虽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陈稷川观察了会儿周边环境,很快便又选择了一家院子。



    荣田村里的一部分人家应当是在天灾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离开了这里,这点从他们家里留下的东西上就能看出来,那些人家赶着牛车搬运着家里面的大件,匆促赶路只会携带那些方便携带又价值贵重的东西。



    但就像他们陈家村里有些人家根本就没跟着队伍赶路逃荒一样,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村子呢总有些人不愿意离开,这种时候无论是自己不想离乡还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都不重要了,陈稷川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些人家。



    从这些人家里留下来的痕迹上也能够看出,选择留下的人的下场应当并不是很好。



    陈稷川朝侧边走了一步,绕开地上的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



    正当他们在屋子里面翻找的时候外头的刘二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一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浩浩荡荡地进了村子,哪怕已经在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了却也依旧架不住过来的人太多,隔得远远地就听到了声音。



    “你是说这村子里头确实有野狗?上次跑的那一伙人也藏在这里?”



    “是啊大哥,”刘二边说边止不住点头,“野狗是我亲眼瞧见的,至于那伙人的消息……我可是查了这么多日子,不会有错的。”



    大汉闻言笑了两声。



    这人长得满脸横肉,颧骨凸起眉毛又黑又粗,脸型方正嘴唇极厚,眼神里满是狠戾凶光。他身上穿了件灰色的短打,是在这样的乱世里头难得干净的衣服,袖子不知被撕去了哪里,健硕的臂膀露在外面手臂上满是虬结的肌肉。



    单单是那两条胳膊就已经比饿了几个月的流民的大腿还粗了,一看就知道极不好招惹。



    在场的汉子就没有不畏惧他的,即便是刘二在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几分恭敬,像是刚刚咋咋呼呼的阿牛和柱子到这时候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的哪句话就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哥不快转头把他剁了下锅了。



    “还挺能藏。”大汉没什么感情地说。



    大汉与刘二同姓,名字里面有个“壮”字,倒可谓是人如其名完全没辜负他这副身材,不过他们两个虽都姓刘却没有一点亲戚关系,刘壮的老家可离这儿有着上百里呢。



    刘壮小时候就是个凶狠的,年纪轻轻就打死了人,趁着还没人发现尸体连夜逃出了他们村子,后来进到个山匪队伍里以抢掠过往行人为生。



    他不甘心一辈子都隐姓埋名见不得光,筹谋许久后终于同县里的一户人家搭上了关系,那户人家的家主老爷也不是什么好人,明面上刘壮是他的护院,背地里则指使刘壮去害那些同他有着生意矛盾的人。



    有人含冤死在了狱里,有人被害得家破人亡,两边一合作就是好几年的时间,直到大齐开始干旱。



    毕竟天气并非一直都不正常的,前头虽然也干旱了一个多月但在那之后雨水就又恢复成了往年那般,众人都以为天灾已经彻底结束了,没人能想到那时候其实还没正式开始。



    直到天气再一次炎热,这位家主老爷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很快便找到了刘壮希望他能护送自己一家到达府城,没想到这也是他们两边的最后一次合作。



    ——刘壮的确答应了他们,一行人护送着家主老爷的马车连着走了小半个月,可随着粮食越来越少两边的矛盾逐渐增多,他们在底下热得满头大汗累到两条腿都迈不开了老爷一家却能悠闲地坐在马车里面……总之某日刘壮直接把老爷一家全都杀了,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抢了他们的粮食和马,自那以后开始在外面劫杀起了流民。



    他可不像是陈稷川曾遇过的山匪不敢往自己的势力里增添新人,刘壮这边几乎是来者不拒,无论新加入了什么人他都有极度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压住他们,故而他手下的人数越来越多,直到现在已经成了这附近的几大势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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