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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奶奶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站立不稳。她怀中抱着的雨哥儿,被院中凶狠混乱的场面彻底吓到,“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两只小小的手紧紧攥住苏奶奶的衣襟,白嫩的小脸吓得一片煞白,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
苏奶奶强压下心头的眩晕与怒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顾不上安抚怀中的孩童,抱着雨哥儿快步往院子中央走,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多年持家的沉肃与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院中所有嘈杂。
苏木听见苏奶奶的声音,立刻快步上前。他伸手稳稳接过哭闹的雨哥儿抱在怀中,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替气息不稳、满脸疲惫的苏奶奶顺着后背,帮她平缓气息。苏奶奶卸下怀中重物,脚步稳稳落地,大步朝着仍在缠斗的两个儿子走去,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苏有粮三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啪!”
三声脆响接连炸开,清晰回荡在死寂一瞬的院中。苏有粮的脑袋被打得左右摇晃数下,脸颊瞬间浮现出三道鲜红刺眼的指印。他彻底被打懵了,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脸怒容的老母亲,方才的滔天戾气瞬间僵凝。
紧接着,苏奶奶转身,又扬手给了苏有酒两个耳光。“啪!啪!”同样清脆凌厉,力道十足,打得苏有酒连连后退两步,手中紧握的木棒应声脱手落地。
“你们!”苏奶奶伸手指着气喘吁吁、满身狼狈的两个儿子,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愤怒与痛心,“你们还有半点亲兄弟的样子吗!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仇怨,要闹到拳脚相向、大打出手的地步!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小时候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同穿一身衣长大!到底是何等不值当的琐事,让你们手足相残,你们对得起谁!对得起我这个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的老娘吗!”
苏奶奶越说越痛心,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失望尽数翻涌,泪水瞬间浸湿眼眶。她抬手轻轻捶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痛心疾首:“我一辈子操劳,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几人拉扯成人,供你们吃喝穿衣,为你们娶妻安家、分置家产,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你们兄弟和睦、日子安稳和美!可你们倒好,手足反目、自相残杀!你们是存心要气死我!要让我这个老太婆死不瞑目吗!”
苏有粮和苏有酒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双双垂首伫立,面色羞愧惨白,半句辩驳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被邻里匆匆请来的村长李毅快步赶至苏家。他一踏进院门,目睹院中惨烈狼藉、亲人互殴的乱象,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褶皱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连忙上前轻声安抚情绪激动的苏奶奶:“苏婶子,您千万别动气伤身,保重身体,今日这事交给我来处置。”
安抚完老人,他立刻吩咐苏木从灶房搬出干净条凳,小心翼翼搀扶苏奶奶落座歇息。
苏奶奶静静坐在凳上,身子依旧微微颤抖,脸上泪痕未干,口中依旧低声絮叨:“不省心的东西……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东西啊……”
村长不敢耽搁,当即派人火速去村中请来陈郎中。陈郎中虽医术不算顶尖,但胜在就近稳妥,眼下苏盛伤势凶险、人事不省,万万耽搁不得,先让陈郎中稳住伤情,再转送镇上医馆诊治,才是稳妥之策。
一切安排妥当,村长这才转过身,准备细细盘问今日祸事的来龙去脉。随着村长发话,孙彩儿上前一步,用力将被麻绳捆缚严实的廖翠芬推到众人面前。
廖翠芬双手被牢牢绑在身后,身形不稳,走路摇摇晃晃,模样笨拙狼狈,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不曾停歇。她肆意咒骂孙彩儿卑贱恶毒、不敬长辈,咒骂苏木是天煞扫把星、吃里扒外,咒骂三房一家人心术不正、该遭天打雷劈,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嘴巴如同没有开关的机关,恶毒字眼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可当她抬眼看见面色严肃、气场公正的村长时,嚣张泼辣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方才张牙舞爪、凶悍蛮横的模样尽数褪去,转瞬换上一副受尽委屈、可怜无助的模样,眼泪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村长!村长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苏木这个不孝子肆意忤逆,孙彩儿这个新进门的媳妇更是胆大妄为、不敬长辈!他们两个不但动手打我,还狠心把我捆在这里!简直大逆不道、不孝至极!都是该遭报应的!求村长为民妇做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模样看着格外凄惨。周遭不少年长村民见状,心肠瞬间软了下来,纷纷开口指责苏木与孙彩儿。在乡村根深蒂固的规矩里,晚辈无论对错,动手冲撞、捆绑长辈,便是最大的不孝,是无可辩驳的过错。
“苏木和孙彩儿实在太过分了!再怎么争执,也不该对长辈动手、捆缚长辈!”一位花白胡须的老汉连连摇头,满脸不赞同。
“可不是嘛!早前就听说苏木性子暴戾,还曾持刀威胁继母,今日算是彻底露了本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旁尖嘴妇人嗤声附和。
“还有孙彩儿,刚嫁进门没多久,就敢对大伯娘动手捆绑,目无尊长!放在从前,这般不孝媳妇,早就被直接休回娘家了!”
“快些给她解开!这般捆着长辈,实在不成体统!”
村民们七嘴八舌,所有矛头尽数指向苏木与孙彩儿。
苏木静静立在一旁,面色淡漠清冷,神色毫无波澜,漠然看着周遭颠倒黑白的议论。孙彩儿却被众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得脸色惨白、浑身发颤,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村长看着眼前乱象,只觉头疼不已。他心底也默认晚辈捆缚长辈实属不妥,传出去有损家风村风,正打算让人上前为廖翠芬松绑,孙彩儿却快步上前,高声阻拦,声音清亮坚定,响彻全场:“村长,万万不可松绑!她是偷窃奶奶财物的偷儿!”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清脆的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沸水,瞬间惊得所有人猝不及防。院内院外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围观村民尽数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错愕,呆呆地盯着神色笃定的孙彩儿。
偷儿?廖翠芬偷窃?
村长满脸愕然,苏奶奶微微一怔,就连一直叫嚣喊冤的苏有粮也彻底愣住。唯有一旁的苏有酒,眼底浮起一抹鄙夷的嗤笑,满是不屑与嘲讽。
孙彩儿无惧众人诧异目光,条理清晰、字字清亮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她不止清晰说出廖翠芬趁苏奶奶外出、偷偷潜入奶奶卧房偷窃钱财的真相,更当众讲明了整场祸事的根源:一切皆由苏耀祖无礼在先而起。小小年纪的苏耀祖,当众对新婚堂嫂污言秽语、肆意羞辱、不知廉耻、不分长幼。苏盛身为堂兄,看不惯小叔子顽劣无状、满口秽言,不过是出手教训了数巴掌,好教他懂规矩、知廉耻、敬尊长,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家事。
这本是小辈顽劣失礼、兄长依规教训的寻常家事,可大伯苏有粮不问是非、不辨黑白、不顾亲情,仅凭儿子哭闹,便彻底失了理智,手持厚重条凳,对着毫无防备的亲侄子苏盛疯狂殴打,招招狠戾、下死手重击,摆明了是要将人打成重伤、甚至致残致死。
至亲家人之间,如此是非不分、暴戾狠毒,实在令人寒心彻骨。
廖翠芬被当众揭穿丑事,瞬间又慌又怕,额上冷汗层层滚落,嘴唇不停哆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强行狡辩:“你胡说八道!我没有偷东西!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东西!是我身上带的私房钱,我根本没偷!”
“你的东西?”孙彩儿冷声嗤笑,语气满是讥讽,“既然是你自己的私房钱,大白日里,你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财务,不回自己卧房,鬼鬼祟祟钻进奶奶空无一人的屋里做什么?”
“我……我……”廖翠芬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辩驳不出,神色愈发慌乱。
“还有!”孙彩儿步步紧逼,丝毫不让,“奶奶明明出门在外,屋内空无一人,你特意潜入奶奶卧房,绝非偶然!你分明就是看准奶奶不在家,趁机入室偷窃,贪图奶奶养老钱财!”
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再度争执起来,声音尖利对峙,如同两只缠斗的公鸡,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村长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抬手制止:“都别吵了!是不是偷窃,搜身查验一番,真相自然大白!”
一听要当众搜身,廖翠芬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她浑身慌乱后退,拼命躲闪,尖声哭喊:“不行!不能搜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凭什么随意搜我的身!”
她慌乱躲闪、肢体抗拒,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村长面色一沉,当即叫来村中两位品行端正、手脚利落的中年婆子上前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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