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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叔说了,你还是心脉的老毛病,要多休息。你才睡了没半日,就又醒了。”
他系好衣襟起身,掀开博山炉的盖子,拨弄一下正燃着的安神香。
“河边已经收网了,于旅帅明日过来,在此之前都无事。你别操心了,多养一养。”
梁稼侧着身子倒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背对着李堰,自然看不到年轻人在做什么,只听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脚步声接着门板开合的声音。
待到木门吱呀叫着彻底合拢,室内另一个轻缓的呼吸声消失不见。梁稼猛然转过身,瞪着空无一人的屋室。
炉中尚有预热,烧成灰白的炭火气息奄奄迸出几颗火星,倒成了暗夜之中唯一的光亮。
胸口还残余着钝痛,时时警醒昨日黄昏发生了什么。梁稼深吸两口气,面色似怒似恼变化几瞬,又紧闭双眼,窝回了薄纱被中。
心口咚咚直跳,梁稼恨恨哼一声,也闹不明白自己此刻哪里来的脾气。
他说没什么可说的,李堰便乖乖闭嘴不再多话,只嘱咐了几句就静静退了出去——
却未免有些太识时务了!
但转念一想,学着识时务这一点,不也是自己教过他的?
心绪纷乱如麻,左支右绌没个规章。梁稼闷着头吸吸鼻子,告诫自己道。
走了也好,清净。明天他要是还能这么听话,指使他回了长安,一切就都好了。
屋外蝉鸣减弱,许是到了后半夜。梁稼郁闷良久,终于翻了个身,伸开酸麻的手脚。头发披散开来,满是皂角的清香,应当是有哪位善人趁他昏迷,简单打理过。
梁稼抿着嘴,两眼放空瞪着一片漆黑,心中又拧着疼了一把。
上天入地,他再找不到第二个李堰了……
竟不知是何时辰,屋外不亮,门复被推开。梁稼心头一跳,但闻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缓缓近前。
李堰放下手中药碗,柔声道:“梁兄,醒着么?起来喝药了。”
“给你留了水,怎么也不喝?是嫌烫?那我下次多掺点凉的。”
梁稼缓缓翻了个身,却拿被子蒙着头,声音发闷:“你还来做什么?”
“明叔嘱咐了,今夜你若醒了,中间要喝一碗护心脉的药。我出门是煎药去,回来自然是看你喝药。”
“他叫我三碗做一碗煎的,我怕太苦,带了杏脯来。”
黑暗之中,李堰的声音轻轻的,又隐约带着一点颤抖,不知是哭是笑。
“好了,我在晚上是睁眼瞎,不点灯什么也看不见。别蒙着自己,当心憋坏了。”
梁稼一把掀开被子,瞪着他道:“你上哪儿学来的一手,哄孩子的办法?”
按道理,李堰自然也是看不到梁稼面上此刻羞愤的神色。他曲起指节敲了敲药碗,说道。
“梁兄,喝药。”
梁稼不似从前找死,只恨恨剜了李堰一道,两只眼眸金芒一闪,端起碗屏住气,将一碗乌黑汤汁干了彻底。
这药酸苦呛人,下咽如一股火线,烧得扩散,只叫浑身起了一层薄汗。三碗煎做一碗,任是谁喝下去,都得恶心半晌。
梁稼本有些赌气,此刻胃中不免难受,撑住床边干呕一阵,咳嗽着靠上迎枕喘息。
李堰又坐了些温水,倒出小半碗端给他清清口,复而道:“我真的带了杏脯来,明叔说你少时爱吃的。”
“现在不爱吃了!”
梁稼一撂碗,嘟囔着:“这碎嘴老头儿,怎么什么都同你说。”
李堰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梁稼浑身寒毛倒立,摸黑中伸手,精准无误扯开了李堰的衣襟。
“别动,我查一下伤。”
“点个灯吧,要不看不清。”
李堰道。
“看个屁,我晚上查伤靠摸就行!”
梁稼万分庆幸此时一片漆黑,若不然自己发红的耳尖定藏不住。
都是这药害的!
伤口处一片干燥,纱布好端端包着,嗅探一番也不见丝毫血腥味,应当是没崩开。
梁稼在黑暗中只见一片朦胧人影,手掌贴上去,才发觉这年轻人当真雅健。平日里衣着整齐,当真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从今往后,这胸膛上恐要留一道狰狞的疤痕了。
片刻后,梁稼收回手,沉默着向内让了让。
“上来睡么?”
作者有话说:
吵架归吵架,不许提分手,晚上也不可以分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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