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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的参将大人停下脚步,“只是”了半天没是出个所以然,良久又有些郁卒,别过脸道。



    “这是好事,”李堰牵着他慢慢走,“能少操心一些,对你修养也有好处。”



    “人跟草,或者跟麦苗似的……”



    却被梁稼一手拎一个,掐着脖领子拽了回来。



    李堰握着他的手,硬是要在茕茕独立的身影旁加上一个人。两道深浓的影子被夕阳拉成一片,正紧贴着。



    夕阳之下,两道影子交汇一瞬,其中一人摆摆手, 又倏尔分开行向两侧。



    他在索要一个拥抱。



    “还有,刺史府里关着的小狐王,可能要由杨大人亲自审, 云谦从旁协理。你的敕戎话也练得差不多, 做个翻译轻轻松松。真有棘手的,再来找我。”



    李堰慢慢松开怀中这把瘦削的骨头,替他整好蹭乱的衣襟,轻声问道:“先回家去,好不好?”



    “你说嘛,我听着。”



    梁稼问。



    “什么?”李堰明知故问。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方道虎面前,他说了什么吗?”



    “但从前死去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那一日的决战吗?”



    梁稼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北却敕戎,夺回阴山,将军镇的噩运终结在这一代。”



    两个旅帅围着梁稼叽叽喳喳, 满眼兴奋:“参将!从五品!和岳大人一个品级了吧!”



    梁稼被这俩小子绕得眼晕, 无奈笑道:“消息这么灵通?是升了, 但夜不收的头领还是我,如此可放心了?”



    “昔日汉时有一先贤,治河安澜以至三百年太平,中原再无水患,百姓安居乐业。此番若胜,从今往后或可得数百年安宁,人便不再至于像草或麦苗一般。”



    “梁兄,你的校尉,你的父母,乃至灵州千万万战死的同袍,都会乐意见此。”



    “我手下的小年轻也能独当一面了。”



    “赏赐到了手里,别拿出去显摆,知道么?”



    夜风乍起,街边烛火摇摇,一团影子四散开,跑得太远,将原野包卷。



    梁稼叹道:“做夜不收这些要紧的本领,一部分是我爹教的,一部分是他教的。他们俩从没做过都尉,更没做过参将,反倒是便宜了我。一晃这么些年头过去了……”



    “从前许州也总有这样的事。黄河一溃口,人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



    二人闻言面上一喜,于帛鸣又偷偷瞟过李堰,忙推着魏云谦要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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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道。



    而李堰面容沉静,轻轻叹。



    梁稼缓缓叹一口气,双手环抱胸前,目光明晦变化。



    “风一吹就倒,刀一割就断,放火烧都烧不干净。年年春天新长起来,野莽莽的,不知道还是不是去年的那棵……”



    李堰抱住他,垂下头去,贴着拢得齐整的鬓角。



    “人还是得读读书,要不话都说不明白。”



    李堰扣住他冰凉的指尖,轻声问道。



    “但终究,还是生生不息的。”



    “你是他们带出来的,他们会乐意见你过上安宁的日子。”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我曾经的校尉,我自十四岁没了爹,便长在他手下。”



    落日余烬之中,那段锋利的眉眼被炙烤得柔和下来,又渐渐发冷,最终凝结成一团灰暗的神色。



    “嗯,”梁稼叹道,“只是我总会想起他们。”



    “他说,我们与敕戎总有决战的一日,他希望我能看到那一日。”



    “是!”



    良久,一拉李堰。



    两人忙忙点头, 七嘴八舌道:“知道,知道。”



    “那便选个好日子,我同你一起去看看他们。正好朝廷的抚恤也发下来,应当去知会一声。”



    “我知道,只是……”



    他的声音轻得似黄昏一缕西风,自贺兰山深处的隘口中吹拂而出,带着干燥的暖意。



    “怎么了?”



    “如今我大约是能看到了,但从前死去那么多人,却是看不到了。”



    两位年轻旅帅一整神色,齐齐抱拳而退。



    “好了,走吧。”



    梁稼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倏尔在人声鼎沸的街角,抬手环住了李堰的肩——



    “六月十五已过,州内各处留守的夜不收也该回来了。于帛鸣替我整队, 统好名册纪要, 这两日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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