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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树压低声音，双眉倒立，一双能开刀扎针几十年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拐杖。

    “明叔，别开这种玩笑。”

    “事关河西。”

    老人猛得站起身，拐杖声哒哒响成一片。他焦躁地踱着步子，似正盘算什么。

    梁稼不答。

    气息声炸响于老人耳畔，似隆隆惊雷，激得他魂魄震颤不休。

    他一路冲出隆盛堂，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哑巴。

    “……这种事情，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好了。”

    “我在许多年以前，还没瘸的时候，不也是边军么……”

    “那么你呢？”

    “我们有拒绝的余地么？”

    突然门口一声巨响传来，打断了他。

    “谁找死？谁去河西？”

    梁稼低声道：“如果我想让明丰眉接下这个差事，大可以让于帛鸣去告诉她。”

    “他的意思便是杨熹的意思，若是真问到这里，只怕是不好推脱。”

    “……明叔，我没有打算。”

    张瑞恍然大悟后乱叫一气，又皱巴小脸思索：“但是，李大人和梁大人都是男人哦！”

    他气喘吁吁拢了衣襟，饮下半盏温水，低声道。

    “你逞什么能。这往来河西近千里，颠都能给你颠散了架……”

    话到一半，梁稼倏尔叹息道：“罢了，娄哥与嫂子的事儿，我比你更清楚。此事是我唐突，明叔就当没听过吧。”

    梁稼凝眉，眸光重重：“我从头说起……”

    “……那我去回岳无伤！”

    “你敢肯定么？”

    明丰眉失笑道：“什么男人女人的，也没什么要紧。”

    “我可听了有一阵子了，你俩商量什么呢！”

    明丰眉推门而入，瞪着祖父与这便宜叔叔。

    “哦！是师娘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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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被这倔老头气得火冒三丈，腾一下站起身，一边披衣裳一边叨叨。

    “那也犯不着让你去！”

    明树收了针落座，扔给梁稼一块巾布叫他擦擦汗。

    梁稼顶他一句：“前两天还念叨我和李堰找死……”

    “你的意思是，灵州之内出于某种不能同我说的原因，要走商队的路子到河西送信？信件机要，不能轻易托付于别人。所以你想到了眉儿？！”

    “他们两个嘛……就是我同你于哥哥的关系。”

    明大夫顿时不吱声，梁稼则耸肩一笑，脚下生风，路过明丰眉时悄悄道。

    梁稼看得实在眼晕，劝道：“明叔，没必要……你若真不想，我……”

    “我能知道吗？”

    “有，所以我才提前来同你商议。若你不想，我去同岳无伤分说，让他另请高明……”

    梁稼极慢地眨了眨眼。

    老人却捻了捻胡须：“你先别忙。容我问问，到底要送什么消息？”

    “不能同你细说，但此事若成……”

    明大夫追问。

    “明叔，有件事，我得同你商量。”

    “让老爷子跟你解释吧。”

    素来八风不动的老大夫罕见结巴一瞬，磕磕绊绊问道：“要……要动兵了？”

    明大夫一敲拐杖，怒而问道：“你不叫我去，还有什么信得过的人选？！”

    明大夫一捋胡须，拐杖横于膝上，似抱着一把剑。

    “我去，或者你回了岳无伤，谁也别去。这没得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目色灼灼：“不用眉儿，我自带人去河西。”

    梁稼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锋芒一线：“便从此再也没有敕戎王部了。”

    “我想！我想替一齐与娄尽秋报仇，我想出长城取回雪水和草药，酿出真正的贺兰万古春。”

    “你同我说这事，是个什么打算呢？”

    针室之内，明大夫手中寒光闪闪，给梁稼收拾得一身热汗，服服帖帖。

    明大夫靠进椅中，浑浊的眼泛起茶褐，带着洞悉一切的光。

    “什么事，还值得你来‘商量’？”

    “是，”梁稼静静道，“岳无伤被委托，前去寻找可靠的送信人。刺史府中虽每年有向西采买的惯例，但对于河西之内，并不十分熟悉。隆盛堂每年自河西采买药材，并不是秘密。明家又是军户，我恐怕岳无伤会找上门来。”

    梁稼皱眉道：“你多大岁数了，腿脚又不便！明丰眉若是知道了，真该杀了我！”

    片刻之后，老大夫重重一振拐杖，咚得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