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页(1/1)
杨帆刚想要叫出声,杨兰就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毫不留情,积攒了三十年的怒气,似乎都汇聚在了这一拳上,几乎要砸穿他的肚子,把里面的肠肝肚肺一起震碎。
窒息感袭来,杨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着嘴,刚想要吸气,枕头便迎面捂了上来。
杨帆没有挣扎几下,就不动了,杨兰丢开枕头,踉跄着退开,退到房间离杨帆最远的角落里,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看着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杨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那绽开的火花,让她想到春节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没有去看的那场烟花。
大概也不过如此。
自己这一生为什么会活成这样呢?
如果人作恶就会遭到报应,那只有几岁的自己,又作了多大的恶呢?
为什么,要被人贩子从父母身边拐走,拐到这深山来,给老东西做女儿,每天晚上都被铁链拴着睡觉,跟着他们下地干活,没有书读,也不识字,还没有成年,就被残疾哥哥侵犯,不从就被他打,打到昏过去,醒来浑身都在痛,下床还得给他们做饭。
再然后,自己就成了他的女人,他光明正大地侵犯自己,一次又一次,自己不会怀孕,他们还是打,说自己没用,不能给他们家留后,谢天谢地,还好不能怀孕,不然这个世界上,又要多一个,不对,多很多个苦命的人。
决定逃走的时候,被村里的人看到抓了回来,老东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自己的腿,自己被铁链拴在家里整整一年,活动范围只有屋里和厨房。
讨好没有用,哀求没有用,无论怎么做都会挨打,到后来就放弃了,直到有一次杨帆用碗来砸自己的头,自己当场就失去了意识,之后虽然醒来了,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脑子好像坏掉了,突然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奇怪的是,他们动手的次数却变少了,一次次小心翼翼地试探,直到老东西得出结论:你这个狠心短命的把她打傻了!
虽然后面意识清醒了,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沉默,装傻,偶尔发疯,他们反倒懒得打自己了,再后来他们白天解开铁链,因为地里的活他们两个人干,累不下来了。
回想自己这一生,好像没有过一个喜悦的时刻,只有苦难,从一开始,贯穿至今。
那就到这里吧,从未得到过爱和幸福的人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虽然不知道那几个警察是来做什么的,但多亏了他们,自己今天才没有被铁链拴住。
杨帆似乎对他们有忌惮,从昨天到今天,村里那个警察,村支书,杨帆,轮番到自己的面前来警告,让自己不要乱说话,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法改变现实,自己是杨帆的合法妻子,没有人可以把自己带走。
无所谓,反正都一样,没有人能救自己,这件事,不用他们说,自己也早就知道了。
想要杀掉这对父子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
应该在很早以前了吧,每一次挨打的时候,每一次被杨帆那畜生侵犯的时候,自己都恨不能手里有一把刀,把他们千刀万剐。
好不容易耗死了老东西,现在杨帆也老了,自己应该能够杀他了吧?
每天做饭的时候,握着菜刀都会幻想,要不直接提刀去砍他吧,可自己太不争气,一想到这件事,手就止不住颤抖,连刀都握不住。
后来又想放一把火,努力砍了很多柴,囤了很多玉米秆和高粱秆,想着一把火把这该死的房子点燃,把那畜生烧死,甚至恨不能把整个汶口村一把火全烧了,可总是没有机会,杨帆醒着的时候没有机会,他要睡觉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用铁链拴住。
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虽然想要一把火点燃这屋子,但那几个警察是无辜的,自己能够杀杨帆的机会就是他们给的,自己不能恩将仇报。
然后又想到了某一年冬天,因为太冷,自己关了窗,老东西醒来看到门窗关着,二话不说就抽皮带来打自己,那时候老东西说的话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说,你是想要毒死老子吗?你想要害死老子是不是?
原来关上门窗烧火取暖会死人。
杨兰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远去,看来那老东西没骗自己,这样真的会有毒,脑袋晕乎乎的,就像当时被杨帆用碗砸到后的感觉一样。
眼前的火花还在闪烁,她想到今天那警察手上的东西,杨柯西说这个叫手机,春节的时候还用那东西和自己拍了照片,说能够定格住任何瞬间。
那个警察的手机上定格的瞬间,是海滩上的女人和小孩,她们都在笑,她们的身后是大海,那才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灵魂能够回到大海吗?回到面孔已经模糊的父母的身边。
如果可以,就让自己回去吧,如果自己真的是因为有罪才会经受这一切,那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赎完罪了。
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杨兰!”
“杨帆!开门!”
“咚——”
“咚——”
好像有声音从外屋大门外传来,是老东西那屋那帮警察吗?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吧?要紧也没办法,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杨兰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地面好温暖,好柔软。
杨兰蜷缩起来,闭上眼,过去的人生开始飞速倒退,直到退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被温暖的羊水包围。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凉风迎面扑来。
“啪!”
房间亮了起来。
温暖的子宫消失,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囚笼。
“杨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杨兰看到的,是那个警察的脸。
“杨兰!醒醒!”沈确抱起地上的杨兰就往外跑, 提醒他们,“小心一氧化碳!先灭火通风!小季去看杨帆!”
三人立马各司其职,郭雪明找到烧火盆的盖子, 盖在了烧火盆上,张淞栩冲到窗边开了窗,冉季冲到炕边,炕上躺着被铁链拴住左手的杨帆,已经失去意识, 面色红润,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珠。
铁链另一端扣在墙上一个凸起的圆环上, 冉季几乎是瞬间会意过来,这个装置一直都在,只是在过去的三十多年,这条铁链都拴在杨兰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拴在了杨帆的手上, 但就在那个瞬间,冉季脑海中竟然产生了他真是罪有应得的念头。
只是他们是警察, 哪怕知道眼前的杨帆是个畜生, 也得先救他。
冉季推了推杨帆,大声叫他:“杨帆!杨帆!你醒醒!”同时翻找附近有没有解开铁链的钥匙。
郭雪明和张淞栩也都聚了过来,冉季急忙向他们求助:“郭哥张哥!钥匙!没有开锁的钥匙!”
张淞栩和郭雪明毫不拖沓, 立马着手找钥匙, 散开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房间面积不大,东西也不多, 但翻找半天, 愣是没有找到钥匙。
“会不会在婶子身上?”张淞栩边翻边问。
“对!我去找!”冉季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沈确, “沈哥!婶子身上有没有钥匙!杨帆被铁链锁住了!”
冉季冲出大门,沈确把杨兰放在院子的地上,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杨兰躺在上面,正俯身侧耳贴在她的胸前听她的心跳。
冉季也扑了过来,道了个歉,就开始扒杨兰握起来的手,可惜两只手上都没有钥匙,杨兰只穿了贴身的内衣,没有口袋,冉季象征性地找了一下,就知道钥匙也不在她的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冉季越找越急,“没有钥匙,找不到钥匙……”
“小季,冷静!”
冉季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焦虑情绪也会感染其他人,赶忙深吸一口气。
“找不到钥匙就去找斧头,想办法破坏铁链,赶紧把杨帆带出来,你们都别在那屋里待久了。”沈确快速吩咐完冉季,又继续呼唤杨兰。
杨兰似乎是有意识的,只是意识很模糊,她能够对沈确的呼唤给出反应,只是没法做出任何回应。
冉季定了定神,想到沈确说墙边靠着柴火,转头向墙边望去,很快就看到了靠墙放着的斧头。
冉季提着斧头冲进房间,张淞栩和郭雪明还在到处找钥匙。
“我来了!小心!”冉季抄起斧头,朝着墙上固定的圆环挥了过去。
一声巨响,铁环崩断,反作用力震得冉季双手发麻,握着斧头连退了好几步。
“断了!”张淞栩惊呼,连忙将铁链从断口里取了出来,郭雪明俯身扛起杨帆就往外跑。
冉季也丢下斧头追了上去。
冲出大门,沈确还在尝试唤醒杨兰。
“沈哥,婶子怎么样了?”张淞栩忙问。
“有一点意识,但是给不出反应,杨帆呢?”
“没意识,已经昏过去了。”郭雪明答完,将杨帆也放在地上躺平,沈确连忙伸手去探杨帆的脉搏,又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