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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了一下拳头，好疼。

    谢星辞从来就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此刻浓烟正从巷子深处翻涌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操！”

    周野站在矮墙旁边，张着嘴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骂了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周野拽着他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谢星辞眼前发黑。

    然后耳机断了。

    浪到眼前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遮住了，水墙立起来，比屋顶还高，拍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轰隆隆的响声。

    “别停。”

    远处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爆炸的火光把半条街的天都烧红了。

    周野转头往巷口看了一眼。

    身后枪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墙上的砖屑飞溅。

    “嗯。”

    人会有声音，会动，会睁着眼睛看你。

    “听见了——”谢星辞边跑边喘。

    “谢星辞！我他妈真是欠你的！”

    “跑！”周野吼了一声，声音全变了。

    杀人和杀鱼不一样。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擦破了一些皮，渗着血珠，沙粒嵌在肉里。

    他见过可以将一座小屋掀翻的海浪，那种浪头从远处涌过来的时候，天边会先升起一道黑色的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海面劈开。

    “不是！谢星辞！你干嘛？！”

    不是什么娇贵东西。

    只剩电流的杂音，沙沙地响着，像一根被剪断的线。

    “……你还好吧？”

    谢星辞脚下没停。

    他蹲在矮墙后面，攥紧了全是血和沙的拳头。

    他潜过比三层楼还高的水下，耳朵里灌满水压的嗡鸣，睁着眼在暗蓝色的深处摸索，从鲨鱼嘴边抢回过半扇被咬烂的渔获。

    他躲到一个翻倒的铁皮垃圾桶后面，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手里攥着一块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棒。

    他抬手碰了一下耳朵。

    “往角落躲。救援队很快会来——谢星辞！听不听得见！”

    他压不住。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手心在冒汗，木板被他攥得发烫。

    他闭了一下眼。

    他转身，弯腰捡起旁边另一根木棒，攥紧了，追着谢星辞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然后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近的枪响，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还有沈和煦最后说出的几个字：

    谢星辞被拖着踉跄往前跑，耳朵里的耳机在震动：

    一个小孩的哭声从浓烟那边传过来。

    那种时候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但他从未退缩。

    有人捂着胳膊在往外跑，有人蹲在墙角发抖，地上有一摊暗色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见过岛上有人打群架，见过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了满脸的样子，那和鱼血完全不是一种颜色，不是一种感觉。

    呼吸很重。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根断了木棍，一头带着焦黑，另一头断口锋利。

    然后停住了。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周野没拉住，谢星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的名字。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下定决心般站起身就往原路冲了回去。

    他趴在墙根喘气，听着远处叶子那边的枪声、爆炸声、警笛声全部搅在一起，被夜风吹碎了，散得到处都是。

    耳机还在，但里面只有沙沙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人群还在尖叫，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他是一株生长在荆棘丛里的草，被海风腌过，被咸水泡过，被砂砾磨过。

    爆炸

    火光映在天上，把半条街都照成了橘红色。

    谢星辞可以面无表情地剖开一条鱼的肚子，手指伸进去掏出内脏，腥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人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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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野蹲在他旁边，呼吸粗重，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他望着那一片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和煦的声音。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他向前走了两步。

    谢星辞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