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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虞照青的解释,苏沉才知道发生在长安城的这些事。



    他原以为长清宫会和从前一样屹立不倒,这才如此放心的离开了四年,却不想,长清宫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小誉王殿下从前就是如此聪慧又敏感的少年,这些年,他一定日日夜夜都在忧虑吧?



    苏沉心道。太子殿下,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以我低微的身份,到底……该如何照顾他们?



    就像现在,他人虽然在长安,却得等待召见才能入宫。别说照顾了,他甚至都见不到宫中的两位小殿下。



    苏沉忽然问:“对了,虞照青,你不是在国子监为寿王殿下授课么?你能不能帮我与他传个话,就说我想与他见个面。”



    “当然可以了。”虞照青答应的很爽快,“寿王殿下年纪虽然还小,却亲和仁善,礼贤下士,定然也会想要见见你这个常胜将军的。只是,你为何要见寿王殿下呢?”



    “……”苏沉挠了挠下巴,想出个说辞来,“我从前在长清宫,与寿王殿下有过几面之缘,我记得他身体一向不好,所以,想当面问他安好,再看看自己有什么能为他做的,聊表些许心意。”



    虞照青道:“原来如此。好,我会传达的。这世界真小,我与你书信往来四年有余,竟不知你与我的学生寿王殿下曾经相识,实在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房间外的走廊传来一串瓷器打碎的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好奇地一齐起身出门去看,却只见那来送酒水的小二跌坐在楼梯边,酒壶酒盅都碎了一地。



    “这下惨了。”小二唉声叹气地埋怨着,“哪儿突然冒出来个不长眼的?”



    见了客人出来,那小二才急忙换上笑,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碎瓷片:“二位爷稍待片刻,小的马上再重新去拿酒水来。”



    蝼蚁无异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李致这一刻的心情,只能是——狼狈。



    过去四年的时间里,朝中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过得并不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躲避万福宫的明枪暗箭,也不是父皇的猜忌和母后的忽视,而是为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牵肠挂肚。



    这四年时间里,他找到了高明镜,找到了吴长复,找到了当年东宫幽卫的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苏沉的消息。



    他曾经设法找张直臻追问过苏沉的去向,却从未得到答案。也不知道是张直臻不愿说,还是苏沉不愿让他知道。



    如此长时间的追寻未果,叫他到最后,反而开始惧怕得到苏沉的消息了。他怕远处传来那人战死的消息,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在他得知西南有个叫苏沉的年轻小将军,领兵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即将回长安述职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叫他落泪。



    苏沉还活着!



    随着苏沉回长安城的日子渐近,城中关于他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李致方才有了些真实感。



    他还活着,他视若珍宝的那个人,要回来了!



    算准了时日,李致守在城墙上,望眼欲穿地等着苏沉的身影在地平线上出现,却等到日落也不见苏沉的身影。



    直至月光洒在李致的肩上,他也不愿就这样离去。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先前得到的好消息是否都是自己思念成疾、白日发梦?



    入夜后,手下赶来通报,说有人在望京楼见到了一位面生的年轻将领,形容像是苏沉。



    李致只能拿死马当活马医,将信将疑的赶了过去。



    听说那年轻的将军是从虞武侯府的马车上下来的,身边作陪的是新科状元虞照青。



    可据他所知,苏沉的生平特别简单,这辈子不是在潜邸就是在东宫,他怎么会结识虞照青呢?



    明知手下的人十有八九是认错了人,李致仍旧是赶了过去,想要亲眼确认一下。



    刚一赶到,他便在酒楼的包间门外听见了久违的声音。



    [我想与寿王殿下见个面。]



    他听见苏沉的声音这么说。好似一桶冰水浇灭了他如火的热情。



    [我从前在长清宫,与寿王殿下有过几面之缘。]



    [我记得他身体一向不好,所以,想当面问他安好。]



    [看看自己有什么能为他做的,聊表些许心意。]



    那人的音色是如此熟悉,可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陌生至极。



    李致如坠冰窖,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过往数年给出去的忧虑与担心,竟然好似泡影落入平静的湖面似得,消散而得不到分毫涟漪的回应。



    苏沉还记得与李牧的几面之缘,还记得李牧身体不好,却不记得长清宫里还有一个他了么?



    过去这些年里,苏沉在外头结交朋友,建立战功,却一次都不曾记起他么?



    苏沉当年许诺他的那些话,或许早已被本人抛之脑后了。



    只有他还时常惦念,时常回想,在这冰冷的长清宫中拿那些过往聊以慰藉。



    苏沉。



    李致眼中情绪沉淀下来后,原本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结冰了似得冷硬。



    我和你说过的。苏沉。



    我不会再去苦求命中没有的东西。



    我还和你说过。



    你若真能赤诚待我一世,我便珍重你一世。



    你这样聪明,难道会不明白这句话的反面么?



    反过来说就是。你若弃我而去……那么,在我眼中,你也就与世间那些其余的蝼蚁无异了。



    李致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条狗般狼狈至极,他手握成拳,转身就走,连撞翻了路边送酒菜的小二都未曾停下一步。



    守在外头的钱有德见誉王李致从酒楼里出来,立刻贴心的抖开那件黑豹子皮披风为他披上,一面观察着他的脸色,油嘴滑舌地迎合道:



    “殿下,小的就说这些探子肯定看错了人。苏大人八成是路上耽搁了,明儿就指定到了。”



    “回宫。”



    李致心绪极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上了回宫的马车。



    半路上,李致方觉得闷热。他抻抻脖子,伸手打算解开那披风时,才后知后觉摸到那熟悉的触感。



    他曾将那披风的顺滑触感想象成苏沉为轻抚在他背脊的手,过往这些年,每当他感觉支撑不下去时,便从这件披风中寻求苏沉温柔的的鼓励。



    可如今,这披风倒更好像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年张直臻带到长清宫的并不是一件,而是两件披风。



    苏沉为他的弟弟李牧也做了一件披风。



    浅金色的紫貂皮,何其稀有,何其贵重。



    原来他珍惜至今的心意,也不过是苏沉一式两份,雨露均沾的施舍么……?



    李致正气头之上,将那披风甩在一旁,抽出佩剑便想将其损毁,却在最后一刻失了准头,一剑刺入披风半寸外的马车壁上。



    钱有德不知他因何忽然发火,吓得五官移位,魂飞魄散:“殿、殿下……”



    “滚!”



    李致怒喝一声,钱有德便极灵活的躲到了马车外。



    四下无人,李致这才展露慌张,“咣当”一声丢了剑,弯腰将那件披风拾起。



    反复确认它完好无损后,李致才将自己流泪的脸深埋入其中,好压抑住喉咙里止不住的哽咽声。



    苏沉……



    苏沉……



    



    回到宫中后,李致便开始叫人盯住寿王李牧的动向。果然,第二日一大早,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便极难得的跟着虞照青出宫去了。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虞照青小心翼翼地将寿王牵下马车,带进了客栈内。



    寿王李牧并不常出宫,对宫外的一切都不太了解,只领了几个负责照料他身体的随从,任由老师虞照青将他领着上了二楼。



    他抬头,见楼梯上,有一个身着便衣劲装,俊逸非凡的青年等待在那,不由地心弦一动。



    他原本对苏沉的印象并不甚清晰深刻,只模模糊糊记得曾经有个东宫的人在长清宫住过一段时日,是个极年轻,又灵动的大哥哥。



    而如今对方年岁见长,性格似乎也变得沉稳许多,最重要的是,在他眼中有一种很柔和又坚定的光,给人带来十分可靠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一个领兵的人才会有的气质了。



    一视同仁



    苏沉已在房间外久候,在见到寿王殿下的一瞬,他的眼中也不由闪过片刻的震惊。



    寿王殿下的五官与太子殿下长得真像啊,并且,连提着衣摆上楼的姿势也如出一辙。



    他此时穿戴着那件浅金色的披风,低着头走上楼来的样子,简直好像太子殿下他……重新活了过来似得。



    若不是因为体弱,那张脸稍稍比那个人瘦了几分,又显然还不过十四五岁左右的年纪,苏沉可能真的要陷入恍惚中不能自拔了。



    “寿王殿下。”苏沉回神,行礼道,“许久不见。殿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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