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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画廊里那些脸不同的是,这个站在画像左侧,手握重权的女人,她是东方人。即便在暗色的光影下,他们依旧能看到她乌黑的发,健康的粉红肌肤,以及琥珀色的眼瞳。
两人不约而同向前走去,双双伸出手,想去触摸。
关品唇瓣颤抖:“她,她怎么和老妈长得一样?”
关涧还算冷静,却也是手掌直抖:“摘,先摘下来吧。”
画框不大,两个人一起操作反而麻烦,关涧对关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开。
取下画框后两人席地而坐,将整幅油画放在月光充盈的地板上。一秒,两秒,除去他们越来越重的喘息,再没有其他杂音。
画上没有玻璃护罩,只上了一层光油,看不出来多少岁月痕迹,越发显得画上的人脸柔软,仿佛有温度。
关涧入了迷,还是手臂被关品怼过一下,关品指着画上人的下唇,靠近唇线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红点。
“哥,她这里有颗痣,不是老妈。”
关涧低低应了一声,勉力将目光从画上移开:“就算不是妈妈,但她们长得也太相似,或许祖上血脉相通吧。”
关品初一听到这话没明白过来关涧想做什么,是关涧脱下背包,尝试把这幅画像塞进包里时反应过来,劈手夺过画框,高举过头顶。
“你装死人照片干嘛,咱们赶紧想想办法出了这该死的城堡吧。”关品看了眼周遭,陌生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声线压得极低,“哥,我感觉这个城堡,跟咱们白天见着的不一样。”
说着,关品干脆蹲下身来,凑到关涧耳廓道:“就咱们刚才坐的餐桌上,那上面还有蜘蛛网呢。爹的,要是两千块门票进来参观蜘蛛网这破景点早倒闭了。”
关涧心思还在那画像上,僵冷着脸冲关品伸手:“给我。”
关品见他这模样要抓狂了:“哥!!你他爹傻了?我说这鬼地方不对劲,这里的东西不能拿,咱们现在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话落,关品狠狠把画像砸向窗边,他本意是把它扔下楼,顺带能试试高度,可这画像尖角戳破玻璃,画框打在格子窗窗框,又回弹过来。
关涧速度出奇地快,纵身将它捞进胸口背包,在关品的瞪眼中合上拉链。
关品追问,关涧只回答一句:“这东西有用。”但具体有什么用关涧半个字不提。
如果不是关涧总是扑克牌一样的冷脸没有变化,关品都要以为他哥是被鬼上身了。他在这边兀自置气,关涧已经绕到刚才砸出大洞的窗户边往下探头观望。
只是不过片刻关涧就跌撞地退了回来,撞到了关品肩膀。
关品皱巴着脸看他,眼前景象还是残影之际,关涧压住他的肩头直接把他扑到地上。
“我操——!”
砰——
尖叫与玻璃大片碎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发生,关品侧脸被玻璃碎渣划破,刺痛不断,挣扎着睁开眼,顺着方才一并响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看到了一个熟悉东西。
这东西不久前他还摸过。
是那把长柄战斧,一端伸出尖刺,一端延伸出长钩。
此刻它的尾钩切入木地板,刀刃与关品的小腿只有毫厘之差。
见到这倒霉玩意就很难不想到那个叫康拉德的大家伙,关品牙关发颤。关涧先他一步晕过去,不知道那个大家伙有着怎样骇人的面孔,他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的幽灵士兵,未被铠甲覆盖的部位都是火焰灼伤的黑痕,包括大半张脸,狰狞扭曲猎奇无比。
关品十分不想承认,跟那个东西对上眼睛后,他被硬生生吓晕了。
关品已经听到不远处响起的重甲踏地的声音,虽然是二楼,但与地面至少有十米落差,可是那个大家伙轻易将武器扔进房间,他的下一步举动不难猜测,如果真让他上来,他们都得完蛋。
咔、咔咔。
关品紧张得瞳孔发颤,看着那块幽蓝色的天空,万分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但下一秒,一只手攀住窗沿。
“我操哥你放开我我过去把他踹下去啊!”
关品不住推搡身上的关涧,这种紧要关头了,他哥不想逃跑不想反抗,竟然当缩头乌龟挡在他身上,更甚至要拖他后腿,完全不见平时智多星的样子。
关品就差上嘴咬了,仅存的理智让他死死扣住关涧按在他肩头的手,可是扣着扣着,他发现哪里不对劲。
如果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属于关涧,那从左右死死环住他腰腹的手,又是属于谁的?
康拉德壮硕的影子已经现出一半,月光躲在他的身后,昏暗的视野中,一条缎带般富有光泽的手臂,越过身上关涧的肩膀,来自慌乱之中被关涧甩上后背的书包。
“安静。”
他们的救世主,降临了。
被觊觎的古堡幽影
整座帝登堡一楼了无人声, 除去自己压低到极限的脚步声,便是壁炉里火柴噼啪作响的细微动静。
诡异老人腿脚不好,走路一轻一重, 可速度极快, 他抢先跑出宴会厅,刚躲进藏身之处,便听到了那串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徘徊在不远处,过了很久才停住,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在靠近自己。
在靠近壁炉, 在靠近他所躲藏的, 用于储放木材的石龛。
或许是火焰透过石壁传来的炽热温度,也或许是石龛上的木隔板留出的狭窄透光的缝隙,他后脊湿透, 呼吸也灼烫起来。
一片黑影擦过木板缝隙, 停住。
“该添柴了吧。”
老人自言自语一番, 忽然扯开嗓子大叫:“康拉德快过来续柴, 我还要去招待客人!”
没得到回应老人便不罢休,喊声持续不断, 木板缝隙重新恢复光亮时,他的声音越来越远,通向城堡大门方向。
手指擦过耳廓,触到几枚耳圈,男人后脑抵住墙壁, 心里默数三秒下定决心。
推开挡板, 蜷缩的身体舒展开后拔腿就跑, 他一路跑回宴会厅。
宴会厅右侧有一扇漆黑小门,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里是厨房。甫一推开门,混乱的飞尘劈头盖脸撞来,他在虚空中挥动手臂,借着从窗外撒进的稀薄月光,径直走向前。
厨房并不大,但厨具食物鲜少,便显得空荡荡,他脚步匆忙,一路也没磕碰到什么东西。
“该死的,这是什么地方。”
口袋里的信纸已被体温熨得发烫,边缘翻卷,他匆匆捋平,只在上面写四个字母——help!!!
后面着重加上三个感叹号。
接着他打开窗户,直到这时,一只在他大衣口袋潜藏已久的渡鸦探出半个圆溜溜的脑袋顶,鸟喙叼住卷成棍状的纸条,从狭窄窗边钻出,琥珀色的眼珠看向主人。
男人从衣兜里掏出坚果,抵在并不清透的玻璃上:“带人来找我,这颗坚果就是你的。”
渡鸦喉咙里挤出粗哑响应,在男人的注视中,振翅飞向远方,漆黑的身影拓在灰蓝海域上,不知多久才能飞去尽头。
湿咸的海风涌进鼻腔,男人从袖口掏出钱包。钱包很瘪,除去几张纸币就是护照。
莫文山。
他的又一个新身份。
“康拉德,你在哪里?你该续柴了,怎么啦,难道又去厨房偷喝大麦酒了?”
莫文山心头一动,在脚步声逼近厨房门板的瞬间躲起来。
“嗯……厨房里很空啊,康拉德,你真的在里面吗?喂喂喂,你今天偷了很久的懒啊,再不想想补救措施的话我可要告诉主人,主人不会让你在城堡里干吃白饭的……”
老人灰而瘦的影子在厨房门口铺成一条长路,有虫子爬来爬去,被他一脚踩下,爆出黄绿汁水。
老人咂咂嘴:“好吧,看来确实不在。哼,这次我先替你续上,之后可没这好运气了。”
门板合拢。缓慢现出躲藏其后莫文山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向地面上新出现的污渍,那只还没完全死透,触须仍顽强向前探的虫子。
可以肯定,脚下这座古堡与他做过背调的帝登堡不是同一个,至少在时间范围上不重合。
他跟踪关家兄弟去往海边,一路行踪隐蔽,如果没遇到那个“骑士”康拉德,他现在已经找到藏宝图回去复命了。
只是康拉德威胁性实在太大,当时两人之间还有至少五十米,他骑在马上,硬生生把那柄战斧扔到他脚边。两条腿和四条腿的差距还是不小的,莫文山也不会单纯以为抛开速度,他们的战斗力在同一水平。
莫文山以为他跟关家兄弟是一伙的,识相地举起双手表示无害,一步一步向后退。
退了三两步他就觉出了不对劲,因为康拉德仍在朝他逼近。
老天跟莫文山开了个大玩笑,他被一个粗鲁野蛮不通语言的人带进一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堡。
众所周知,宴会厅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一座城堡的规模和身份,更何况这座城堡建在孤岛之上,建在一楼不仅防御力差还阴冷潮湿,最多属于下层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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