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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眯起眼睫：“我记得传说已经告诉过他了。”
“他想再了解一遍。”
美杜莎长长哦了一声，在维谢尔不时递来的稍显紧张的目光下笑了笑：“最近我们的小丑似乎健忘了些。”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想知道那就告诉他，马戏团参加嘉年华已经板上钉钉，作为临时团长，小丑不会中途退出的。”
“维谢尔。”
被点到名字的维谢尔僵了一瞬，似乎是彻底醒酒，这时候冷静不少。
“表演需要的动物在船后面的运畜车上，这两天你去盯。”
维谢尔声音一瞬拔高，瞪眼质问：“我去盯？不是塞里斯吗？”
美杜莎懒懒抿一口酒液，不为所动：“还有赛里斯，马戏团的周边产品一直是你设计，反响很好，但塞塔小镇跟我们之前去的地方不一样，那里的人们独立自信，最主要是出手阔绰。我们要转变转变思维，让他们主动送来钞票，而不是费心费力从他们口袋掏啤酒盖和臭硬币。”
“两天的时间交给你。”
赛里斯还是低垂脑袋的姿势，闻言慢吞吞点一下头。
美杜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迈下高脚凳，离开时随口调笑：“开始燃烧脑细胞吧，有必要的话，大魔术师维谢尔的初夜也可以加上。”
轮渡第二天傍晚，美杜莎约林子墨共赏夕阳西下，林子墨推脱数次，还是敌不过美杜莎的口头功夫，掐着时间出门。
这次出行林子墨带的行李不多，除去演出服，常服只有两套，一套让维谢尔嫌弃得面容扭曲，一套让美杜莎以手扶额，沉默好半天。
露天餐厅下，美杜莎手指虚掩唇面，半晌，在林子墨躲闪的眼光下，美杜莎抬手罩住林子墨后颈。
“没发烧啊，团长，你是不是疯了？”
林子墨没疯，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穿成这样出来抛头露面。戴着兔子玩具，只露出三瓣嘴下因为羞赧抿起的唇。精致立领蓝白色系的挺括衬衫，海水蓝的短裤，忽略短裤下蓝白条纹的睡裤，这身衣服还算正常。
林子墨整理好不小心被美杜莎蹭歪的面具，没底气地解释：“我有些冷。”
美杜莎环视四周，一片花花白白的胳膊腿，他提醒道：“现在是盛夏，你这样穿看起来智商有问题的样子。”
林子墨干笑着敷衍过去：“不是说去赏夕阳吗？”
赏夕阳是假，不得不应约来处理工作才是真的。
今天是林子墨穿来这个世界的第四天，与美杜莎面对面交谈还是第一次。
美杜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林子墨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希腊神话中满头毒蛇，被直视双目会变成石头的美女形象。
在马戏团第一次见到美杜莎时，林子墨也先入为主认为他只是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女人，把他的表演服装放在女士更衣室里。
至今难忘马戏团众人帮忙寻找美杜莎的表演服，甚至猜测是被什么变态偷走了，最后在林子墨带领下去到女士更衣室的情形。
美杜莎让其他人散了，按住脚底抹油想要遁地的临时团长，只用上很小的力气，就把惶惶不安的小丑按进更衣室。
“看来我在团长心目中的形象很不清晰啊。”
美杜莎还没来得及上妆，面上光影尽数来自立体的骨骼线条，热情似火的红长卷发披散肩头。他一颗一颗解开纽扣，胸膛，腹肌，凑到林子墨面前，呼吸相交。
“团长，看清楚了吗？”
即便是现在，林子墨单独面对他时，心头依旧尴尬。事后他分析过，美杜莎之所以没发现原主换成自己，一定是把自己的无心之过理解成了故意挑衅。
保持着这个念头，每每美杜莎对他和颜悦色，林子墨都会下意识后脊发寒，总觉得在某个出其不意的时刻，自己就会被毒蛇报复咬上一口。
林子墨走在美杜莎身边，手里捧着开始融化的冰激淋，这是美杜莎买给他的。
“怎么不吃？听团长说你在之前的马戏团结束演出，都会去买一支香草口味的冰激凌。”
化掉的冰激淋流到纸筒上，再过不久就会滑到手指，林子墨捧着它跟捧个定时炸弹没区别，眉心皱出小小纹路。
听到美杜莎问，怕被毒死的真正原因肯定不能说，只摇摇头：“今天肚子痛，不想吃。”
美杜莎啊了一声，惊讶的语气：“是我不好，买之前没问过你，我以为这样的惊喜小朋友都会喜欢的。”
林子墨慢吞吞说没关系，听到美杜莎后半段话尴尬地哈哈干笑。他心理年龄都二十四了，小朋友的说法真是过分了。
尤其是美杜莎总用饱含宠溺的目光看他，看得林子墨脑壳突突跳，走在甲板上不多时就开始犯晕。
冰激凌汁水滴答落到鞋尖，林子墨站停脚步，他有些走不动了，手掌掩住嘴唇，兔子面具掏空的眼眶部分，能清晰看到他泛红的眼圈。
“怎么停下了？”
林子墨做过好几个深呼吸，心气勉强顺下。环顾四周，他们不知不觉从船头散步到船尾，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照明灯不是很亮，只够看清台阶和栏杆。
林子墨有些喘，问：“你约我出来的时候，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
散步路上林子墨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到底是什么重要事，美杜莎每次以马戏团起一个头又会轻轻放下，如此反复。
直到现在，林子墨直言问出，美杜莎标准化的笑容才慢慢淡下。
他扶住林子墨肩膀，另只手撩过林子墨汗湿的额发，在林子墨扭头避开时道：“小丑，有关团长的所有在我这里都是大事，我想了解的有很多，最想知道的还是团长为什么会让你担任临时团长。”
他的手不容抗拒地落在林子墨后脑，盖住捆覆面具的弹性绳，林子墨试图挣扎，但美杜莎力气太大，林子墨只把自己晃晕了。
他诚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丑。”
美杜莎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很危险：“哈哈，你只是一个小丑，团长也说过这样的话。”
忽然间换了个人似的大力拍打林子墨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和你散步非常开心，希望之后还有这样的机会。轮渡预计凌晨靠岸，你还有半个美好的夜晚。”
林子墨额角抽跳着，美杜莎这几拍让他摇摇晃晃，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林子墨抱紧护栏，紧紧闭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他确定了，自己这是被美杜莎耍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墨顶着满头冷汗睁开眼，唇瓣被一块柔软蓬松的毛发蹭过。
“阿琳，不许蹭哥哥。”
那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醒过神，下意识向后缩，躲过面前的大狗。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犬，蹲在林子墨面前，几乎和林子墨等高，嘴巴尖尖，吐着舌头还要往林子墨身上扑。
林子墨抬臂挡住自己，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叫声。
有人蹲到他面前，衣角带起玫瑰香气，他摸到林子墨抬起的手臂，一点一点，点到手背。
“阿琳有些调皮，我已经教训过它了，来吧，相信我，阿琳不会伤害你的。”
男人语调轻缓，带着鼓励，握住林子墨的手踏实有力，直到心跳渐缓，林子墨闭了闭眼，放下手臂。
名字是阿琳的大型犬脖颈被主人夹在腋下，它试图撅屁股退出主人的包围圈，无奈主人臂力超群，只能呜呜惨叫。
借着栏杆下的灯带，林子墨看清它的主人。穿着纯白西服的金发男人，金色睫毛弯曲出柔软的弧度，一双没有焦距的眸子，落在林子墨身侧的甲板上。
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林子墨连忙松开：“那个，我没事了，你可以松开你的狗了。”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你怎么会来这里？这边停放着运畜车, 虽然做了多重防护，但万无一失还是不能保证的。”
林子墨帮金发男人锁上运畜车车门，隔绝了阿琳委屈哀怨的眼神。
门锁插上的时候, 他们还能听到阿琳不满的狗叫。
男人耸耸肩膀, 无奈道：“它就是这样。”他正面面对林子墨，因为过高的身量，目光落脚点直直穿过林子墨头顶，落到后面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
林子墨抿抿唇：“我和别人来散步，你呢？”
金发男人眉心皱了一下，林子墨以为是自己的问话涉及到他的隐私领域, 忙要打补丁, 就听男人开口。
“我来看阿琳。轮渡不允许动物出现在公共区域，阿琳又实在精力旺盛，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来陪它。”他微微一笑, 属于西方人的深眼窝和高鼻骨平添上一分秀美。
“你应该发现了, 阿琳是我的眼睛。”
林子墨了然地点点头。两人站在入夜后渐起的凉风中, 将男人身上清淡好闻的玫瑰香递到林子墨鼻尖, 除此之外，再无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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