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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扫他一眼，声音落在司机头盖骨上：“过来有事？”
司机连连摆手立正：“没事没事，我过来看看前面信号灯是不是坏了。”
林子墨被埃里克和美杜莎夹在中间，经过司机时收获一个稍显讨好的笑。林子墨不由对埃里克肃然起敬了，果然长得高就是有好处，为了多沾点光，林子墨往前跟了跟，踩上埃里克的影子。
直到后衣领被勾住，美杜莎冲他们抬抬下巴：“埃里克，去把车推到路边。”
“你快一点，我和兔子先进鬼屋，出口等你。”
林子墨讶然看他，撞进美杜莎碎金流淌般的眸子里。汽车抛锚的地方就在嘉年华入口附近，鬼屋标志在嘉年华游览图的第一个点位，这样近的距离走去也只要五分钟。
林子墨轻咬下唇，掩去心头一阵不安：“我们和埃里克一起推车吧，路程不远，我们还是一起走比较好。”
埃里克已自顾自朝抛锚的汽车走去，撩开衣袖，露出壮硕的胳膊：“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快走吧只是一辆小车而已，我能应付。”
美杜莎也垂下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他：“走吧。”
他忽然弯下腰，胸膛几乎抵在林子墨后肩，林子墨不自觉往前躲，又被握住肩头，定在原地。
“还是你想再见见昨天在洗手间发疯的男人？”
美杜莎轻轻捏住林子墨露在面具外的下巴，向一个方向转去。
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一道忙乱往前扑腾的身影撞进兔子面具后微微睁大的眼瞳，是昨天在林子墨面前疯狂对美杜莎表示爱慕之心的男人。
林子墨想到昨天的场面就头疼，可是进鬼屋，还是跟美杜莎一起进鬼屋，这显然比头疼困难危险得多。
林子墨仍不抬脚，美杜莎的叹息打在后颈，林子墨就站得更板正了。
他就是不走。
美杜莎松开手，站直身：“好吧……”
林子墨扳回一城，正要去找埃里克过去帮忙，刚走两步脚下一轻，一只手臂横在他腰腹，硬生生把他提起。
“喂喂！”
这个时候他们总算在同一水平面了，美杜莎的声音都清晰不少，尾音微翘：“自己走还是等我打晕扛着走？”
“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你认为自己还有站在我面前的机会吗？”
“放轻松点宝贝，嘉年华鬼屋可是很受欢迎的，我们需要早去买票排队。”
美杜莎的话音在说完“宝贝”后滞了滞，这恐怕是他经常挂在口头的代名词，此时稍不注意用在打心底不喜欢的小丑团长身上，面色稍显怪异。
不过作为马戏团成员，除去维谢尔，其他人在情绪控制上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高效方法。
美杜莎很快整理好情绪，把林子墨放下，无事发生般抬手指向右侧，那是一条狭小的胡同，冷冷清清，与人潮拥挤的大路对比鲜明。
“走这边。”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嘿嘿嘿, 要进来碰碰运气吗勇敢的小兔子？”
绝大多数嘉年华的鬼屋会用方便拆卸的帆布和胶合板搭建，但塞塔小镇嘉年华里的鬼屋……是一座巨大的隧道建筑。
建筑两侧是等人高，穿燕尾服戴绅士帽的拟人化兔子模特, 售票员戴着涂满血浆, 嘴脸狰狞的毛绒兔面具，在林子墨走到鬼屋前仰头观察时热情地打招呼。
刺耳沙哑的嗓音让人不由分神思考这个个子小小的售票员究竟说过多少类似的揽客话术。
是不是整整一早声带不断震动，才能叫人眼前飞速浮现出血肉开裂，皮肤组织磨出红点的残忍场景。
“我……”林子墨被自己大胆的想象吓得不轻，特别是刚回过神，售票窗口后的疯兔子探出身, 要不是林子墨退得快, 他的手已经落在了林子墨肩上。
这只兔子不仅吓人，还很没有礼貌。
有人和林子墨的想法不谋而合，劈手夺过疯兔子捏在手里招招摇摇的门票：“老达利, 你还像以前那样没礼貌。”
“喂小达利！你也还像从前那样吝啬！哦我的门票, 你还没有交钱呢！”
美杜莎刚刚掐灭烟, 站在身侧时还能嗅到浅淡的烟草味, 拇指和中指在一摞门票上弹出响，在疯兔子艰难从售票窗口爬出时抽出两张, 剩下的扔回去，揽住林子墨大摇大摆往排队口走。
“小达利！吝啬鬼！快给我回来补票！”
美杜莎手臂轻松搭在林子墨肩上，手指松开，两张鬼屋门票落进林子墨胸前的小口袋，口袋被昨晚维谢尔给的糖果撑开, 载着两张门票, 他们站到排成长龙的队伍末端。
从售票处到这里, 林子墨好奇的目光不加掩饰：“小达利？”
鬼屋项目一向人流量巨大, 更别说小镇嘉年华上的鬼屋就在嘉年华的入口处，林子墨他们前面最少还排有三四十人。
时间这么长，想用拖延来回避问题就困难许多。
美杜莎轻笑：“好奇的小丑。”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离他们较近的人能轻易听到，当下有几个人回头打量他们，因为小丑二字表情多多少少带着讨厌。
林子墨非无比庆幸这两天他戴的都是兔子面具，面具之下也只有上半张脸涂白，任凭这些人怎么打量，总不可能把他和小丑联系起来。
美杜莎不可能不知道小镇居民对小丑抱持怎样的态度，现在这番话只能是故意的，故意逃避他的回答。
林子墨眯眼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冷静：“你之前来过塞塔小镇。”
前方新一轮鬼屋探险开始，长龙移动，美杜莎的声音混在脚步声中，不甚清晰。
“也可以说我曾经离开过这座小镇。”
“老达利的鬼屋总是状况频出，不少人会湿着裤子出来，兔子，你做好准备了吗？”
“小朋友，把票交给兔小姐吧，可以检票入场啦。”
队伍的移动速度出奇的快，林子墨看向说话的兔小姐。兔小姐穿着可爱的洛丽塔洋装，巨大的兔子头罩上插满火红玫瑰，蹦蹦跳跳。方才恐怖血腥的售票兔子脸作用下，乍然看见还以为是血。
林子墨把门票递过去，拿到兔小姐从脸上摘下的细心除刺后的玫瑰花。
兔小姐双手捧脸，歪头道：“身为兔子家族中的一员，不带玫瑰怎么可以呢？”
轮到美杜莎时，美杜莎折断玫瑰花茎，将大片火红塞进林子墨胸口小袋。
林子墨不快吐槽：“我的口袋又不是垃圾桶。”
美杜莎超过林子墨追上队伍，懒洋洋的音调：“不好意思，看里面有魔术师的色素糖精，还以为是专门盛垃圾的。”
说着不好意思，这人可半分抱歉都没表现出来，林子墨捏着胸口布料给大朵玫瑰抖到地上，他很怕美杜莎莫名其妙的举动下藏着要他命的东西。
林子墨他们排在队伍末尾，进入隧道，黑暗彻底笼罩眼前，耳边只有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这段路出奇的长，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为他们指明唯一的方向，经过一道转弯时林子墨不小心撞到美杜莎，对方愣了一下，抓住他的手，嫌弃他速度慢一样，拉着他往前走。
小插曲之后他们又走了很远，林子墨被美杜莎攥在掌心的手开始出汗，黏腻的手心交叠在一起，轻轻一勾，指骨被更重的力道捏紧。
他们像在进行一场隐秘而仓促的任务。
可是……这里是鬼屋啊……
林子墨抿抿唇，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美杜莎……”
“……鬼屋里，为什么没有尖叫呢？”
过于静谧的鬼屋让林子墨的声音清晰得突兀，不知是不是精神高度绷紧，巨大压力下的错觉，他仿佛听见空旷的回声。
“……尖叫呢？”
“……叫呢？”
“……呢？”
手骨被极重的力道攥紧，林子墨心脏一瞬提到喉口，咚咚咚要跳出来一样。
美杜莎停下脚步，脚步声消失，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林子墨感觉到美杜莎向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体就在林子墨面前，手臂贴着林子墨的鼻尖。这样安静诡异的氛围让林子墨自发地往他身边靠，一只手，也试探地朝美杜莎伸去。
两只手都被美杜莎抓住，即便他还没有回答自己的疑问，紧张的心情仍得到一点点安慰。
美杜莎拉他继续向前，可是他已经走无可走了，脚尖踢到坚硬的墙壁。
林子墨的胳膊被拉得有些痛了，忍不住往回抽手：“美杜莎，你不要拉了，我前面没路了。”
拉住林子墨的力道停了一瞬，转而更加剧烈，同时一道声音传来：“……兔子，你在哪里？”
林子墨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美杜莎的声音出现在他后面。
那此时此刻，不住拉他向前，一字不吐的人，或者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子墨重新听到纷乱的脚步声，来自前方的大队伍，脚步声越来越远，抛弃了垫在队伍最末的倒霉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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