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页(1/1)
曳地鱼尾裙擦过化妆镜,美杜莎脚步不停:“随你便。”
美杜莎这种人最难伺候,好坏全由他自己分辨,林子墨的关心于他而言或许能和毒药划上等号。这样的人, 即便对林子墨在某方面有好感, 但真的会改变念头, 放林子墨一条生路吗?
林子墨慢吞吞回到舞台。
刚才经过舞台只是匆匆一瞥, 此刻定睛看去,舞台中心除去碎玻璃,还有反射出马戏团巨大吊灯的水洼,水洼周围至少五米的范围,地面呈现被水洇过的颜色。
尖叫声爆发到现在已有五分钟,还能听见隐约的水滴声,意外突来时这里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在马戏团里,用大量水作为道具的表演只有一个——魔术师的拿手好戏,水中逃生。
今晚是安卡里尼在塞塔小镇的初演,想要开门红,刺激感与观赏性缺一不可,因此今天的水中逃生主角并不是大名鼎鼎的魔术师,而是以美貌与飞刀表演出名的蛇女美杜莎,为夺人眼球,还专门为他定做了遇水变色的鱼尾裙。
美杜莎满身干爽,显然是表演前两人便遭到了小丑的袭击。
“你亲眼看到小丑了?”
乍然听到林子墨的声音,布克探长和维谢尔都很惊讶。
“这么快收拾好了?”
林子墨冲维谢尔摆摆手:“我让埃里克送他去医院。”
维谢尔知道美杜莎的脾性,拇指内侧轻轻在林子墨锁骨处刮了刮,轻微皱眉:“少搭理他,狗脾气。”
林子墨深以为意,环顾四周,从他进了后台到现在,整座帐篷人去楼空,此时此刻,唯有他们三人站在原地。
林子墨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没人遇害吧?”
维谢尔摇摇头,面上却没有劫后余生,相反被深深的忧虑困住,看一眼布克探长,沉定道:“只有美杜莎受了重伤,当时正要开始表演水中逃生,我刚挑选好上台互动的幸运观众,没想到水缸忽然裂开,那小丑真是邪乎得要命,能抗八级台风的玻璃竟然被他顶着水压搞碎,先是砍了我一刀,又把刚上台的美杜莎捅了。”
“没有人看见那玩意儿还能保持冷静,我只记得它浑身是水,捅完人就没了影子,妈的,这个小镇真是怪得要命!”
维谢尔心有余悸,那挑战神经的一幕犹在眼前,让他抓住林子墨手的力道越来越重。
林子墨也直面过那只神出鬼没的小丑,还被吓哭两次,维谢尔的每个字词落在耳中,他甚至能脑补出小丑的脸面是何等癫狂吊诡。
马戏团的团长和魔术师被一只小丑吓成这幅鬼样子,站在他们身边的长发男人摸了摸鼻尖,想憋笑,但根本憋不住。
“嗤……咳咳,两位,为了你们马戏团的名声,现在也不是你们该害怕的时候。嘿维谢尔,哥们儿,回回神了,接着你刚才说的,你看到小丑打破水缸,他是怎么出来的?跳出来的,还是站在水里?据你们上报的节目单,这水缸可是有三米高一米宽,三吨水冲下来那小丑竟然磕绊不打就能攻击你?”
维谢尔在布克发笑时就变了脸色,布克紧随而至的诸多反问更是让他感到轻蔑与怀疑。
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大魔术师冷笑道:“怎么?你怀疑我的说辞大可以去问别人,受害者可不是你们的执法记录仪,没有逐帧倒放的功能。”
“不不不维谢尔,大魔术师,您一定是误会我了,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其他人,作为探长,为了破案为了整个塞塔小镇,我有刨根问底的权利。如果我的语气让您感到不舒服那我道歉,现在您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布克探长笑眯眯地看维谢尔。
林子墨与维谢尔站得太近,无可避免擦过他探究的目光。
布克探长的下眼睑挤出亲和的弧度,唇角也是礼貌笑意,单看表情,确实是一个面对受害者循循引导,耐心极佳的好探长。
只是林子墨几分钟前才见过他笑面虎的模样,敏锐地从他当下放松的表情中嗅到一丝猫逗老鼠般的恶趣味。
维谢尔脸色还是不太好,碍于布克探长及时的放低姿态,即使心有不满,还是回道:“你不用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模糊我的证词,我说了,当时我挑选好了幸运观众,往舞台边走去的时候水缸爆了,我背对水缸怎么可能看见小丑的姿势?而且,呵,镇上的小丑传闻你要比我们清楚吧,一个在镇上游荡三十年的小丑,你还指望他是肉体凡胎?”
维谢尔看向林子墨:“团长,今天出了这么一茬,之后的表演肯定也会受到影响,今天是只有美杜莎受伤严重,那明天呢?小丑神出鬼没你也知道,我觉得咱们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有钱挣没命花可就麻烦大了。”
维谢尔晃了晃林子墨肩膀:“喂,团长你说是不是?”
布克探长也有样学样朝林子墨伸手,还刻意往林子墨脸面贴,故作亲昵:“小团长,你真是有个好队友呢。”
“喂喂喂该死的,你的手在往哪儿放?!”
布克探长举起双手,对维谢尔无奈地耸肩:“好啦好啦,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的小丑出现后,是谁最先安排疏散观众的?”
我们的小丑……
如果说刚才的反问只是出于布克探长闲心大发的恶趣味,那合上笔盖后恶趣味一扫而空,大猫亮出利爪,等待维谢尔的便是天罗地网。
维谢尔扣住林子墨肩膀,不动声色往后退。
“当时事发突然,所有马戏团成员跑到台上,舞台乱成一锅粥我怎么可能还记得是谁最先提起疏散观众?”
布克探长长地哦了一声:“也就是说,马戏团成员着急忙慌跑上台,一个接一个看见小丑,此起彼伏叫观众快跑?”
“小丑消失在几百只眼睛的包围圈里,除了美杜莎和你,期间谁都没攻击?”
“……”
维谢尔不说话了,面容冷硬。林子墨也觉出不对劲,站住脚步,稍有迷惘地看向男人。
他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真的看到小丑了?”
第一次问出它,不得回应。第二次问出它,维谢尔腮帮收得极紧,回看林子墨。
“镇上的小丑就是会莫名其妙出现消失,对不对,团长?”
魔术帽下,微湿的银色发丝落下几缕,闪粉飘飘坠到维谢尔眉眼间,眉心肌肉抽跳,那点闪光消隐不见。
林子墨却没被误导,再问一遍:“你真的确定,你看到小丑了?”
维谢尔眼睫垂落,狼狈错开与他的对视。
他忽然萎顿的模样足以说明这场“小丑现世”的猫腻。林子墨看他鼓动的腮帮,清晰意识到,那只性格恶劣色心大起的小丑,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过。
维谢尔折腾出一场漏洞百出的恶性伤人案目的很清楚,为了有合适的理由带他离开塞塔小镇。
但他准备的太匆忙了,漏洞太多,又好死不死撞上探长在场,前后不过半小时就漏了底。
这样简单的小案子估计只能作为布克探长的日常调剂,在林子墨和维谢尔沉默的时候,布克探长是不是抽笑。
布克探长抹一把腮帮,正色起来:“好啦好啦,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假小丑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该谈谈真小丑了吧。”
维谢尔阴恻恻抬起脸,边调整歪斜的帽檐:“这位大名鼎鼎的布克探长,小丑是你们塞塔小镇的吉祥物招财猫,没有我们这些外来者了解的必要吧?”
“怎么能说是外来者呢?我和这位小鬼团长十年前还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呢,”布克探长冲林子墨努努嘴,“虽然这位神秘的东方朋友吝啬告诉我名字,但没关系,我依旧把你当家人看待。”
维谢尔嗤笑一声,布克探长这副认错人的样子真是傻到家了:“喂,这位是我们的新团长,你认亲也要擦亮眼睛啊。”
自大的魔术师没发觉林子墨在他手下的肩膀细细地抖,也没注意到布克探长与林子墨目光交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哦?新来的团长——”
“好了!”林子墨出声打断,急急看一眼维谢尔,转向布克探长,“探长,我不信你今天找上我们是临时起意,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对我这个只把脸皮涂白嘴唇擦红的半吊子小丑也这么忌惮。”
“不止是我,我们整个马戏团短时间内也走不脱吧。”
“喂喂喂,”布克探长笑弯了腰,上前几步,额头磕在林子墨肩膀,长发蹭在林子墨鼻梁上,很痒,“你们走不脱可不是我的安排,小鬼团长你可真是忘性大,明明是安卡里尼答应主办方进行为期一周的演出,出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意外而已,你们可没有走掉的理由。”
“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
“今晚七点,嘉年华入口的鬼屋里消失了一个孩子,孩子消失的时候你们的大篷车刚好经过,在此期间人群发出骚动,你,还有本该站在白鸽背上的蛇女美杜莎不知所踪。”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