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页(1/1)
“裴师兄作为她的首徒,咱们抽到跟他对阵,想来也是必败无疑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夜慈抬手一掌拍他背上,把那越来越弯的脊梁瞬间拍直。
“咱们队可是有我师弟在的,你别忘了!”
顾小闲:“?”
他扭头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冷酷的小浆师弟。
……
有、有小浆师弟又怎么了……?
让他上场酷死对面吗???
辩题玄笺化作道道灵光从签筒中飞出,每张上面都用朱砂写着辩题与持方,落往各队。
夜慈刚问了一句,“师弟,你手气怎么样?”
魔尊随手一拈,凛凛金罡已然落入掌心。
鹿觉峰真人作为大会第二轮遴选的考官,在玉笺上都暗自凝入了一股精纯道力,这看似轻柔浮漾的薄楮符箓,实则沉着巨岳的威压。
此举并非刁难,而欲筛选那些筑基不稳,道心浅薄的弟子。
这不,一外门弟子毫无防备,抢步上前去接签纸,指尖刚触到纸面,禁制道芒便立即迸发而出。
那弟子来不及御气抵抗,身形颠沛,整个人像被狂风贯体,直直飞出论道台结界外。
落地的瞬间,台边执事弟子便高声宣判:“外门弟子林舟,筑基不稳,首轮淘汰!”
满场皆呆。
“不过是抽一张辩题而已,怎么还淘汰了???”
“接不住就要淘汰,这也太……太残酷了吧!”
“完了完了,我筑基本就虚浮,平日都是靠丹药稳住境界的,等会儿一抽签,怕是碰都碰不得那张签纸,难不成还没上场就要像那林舟一样淘汰了??”
“早知道今年规矩大变,说什么也不来了!本以为辩道能避开修为比拼,谁能想到一开始就卡死短板!”
“诸位弟子务必以道力护体再去接签,切莫掉以轻心。”
鹿觉峰真人站在高处捋着胡须,慈祥得不像真人。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前排外门弟子本能地朝后退去,又被后排的人推回去,人人争先恐后地御起护体灵力,亮起的光像群小萤火虫。
顾小闲看了看随手接过玄笺的魔尊,又看了看远处接连跌下高台的弟子们,有几个甚至还很夸张地吐起了血。
……
他们…难道是在演吗?
看小浆师弟的样子,明明接得很轻松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夜慈看他那小样,抓起他的手假装要去接笺,“怀疑我师弟的实力是吧?来你接一个!”
顾小闲恨不得缩台下去,“不不不不不必了师兄,我是非常认可小浆师弟的修为的!”
他这小身板,要是被震下台去,非成弟子碎片不可!
而论道台另一侧,裴度一袭玄色剑袍,修躯卓立,沉静庄重,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决定他们首轮命运的道签。
他怀疑他看错了。
任何辩题至少应该有个明确靶心,散修大派孰优孰劣,丹道与阵道何者为先,无情道与多情道哪一个更近大道,都是可以正反交锋的硬题。
但他抽到的……
上面笔笔分明,落痕清晰。
却写的是——
《你认为,修仙之路远吗?》
评判席上,几位首座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鹿觉峰真人低声说了句“这不胡闹么?”,旁边的青岚峰主摇摇头,没接话。
只有秋见棠侧过头去疯狂抽搐嘴角。
这题当然不是长老会出的,长老会拟的辩题他昨天都看过,什么剑气之争,道心之辩,大宗精神的,都很老实。
而这道题……一看就是他那不着边际的宗主师兄临时抽换上去的。。
他往旁边空着的位子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还没到。
顾小闲表情如丧考妣,情不自禁地揪住了魔尊衣袖。
“小浆师弟,这个辩题……该如何辩啊?路远还是路近,这,这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吗?我准备了三天三夜的‘道友此言差矣’根本用不上啊!”
陆云疏于裁判席敲响玉磬,清音渐开,旷久绵长。
“虞山队与千刃剑阁队抽中辩题:修仙之路,究竟远不远。正方:千刃剑阁队,持方:修仙之路,远。”
“反方:虞山队,持方:修仙之路,不远。”
“每队两人,立论,驳论各一轮,自由辩半炷香,结辩由各队一人陈述,现在正方请先立论。”
沈霜天行了个标准的论道礼,便开始了。
开口时妙音泠泠:“各位师长,各位同道,我方以为,修仙之路,远。”
“何谓远?远者,不可企及也。自上古仙劫以来,修真界万载光阴,飞升者不过寥寥。我辈修士,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境一重天,越往上越难寸进。千年道行,弹指即过,万载修为,转头成空。”
“敢问在座诸位,有谁敢说自己此生必能飞升?若无人敢答,那修仙之路,便远得令人绝望。”
台下响起惊雷般的共情附和。
沈霜天这段话虽然不长,但逻辑非常清晰,用飞升成功率极低这一事实来支撑“路远”的论点。
她退后一步,轮到了正方二辩。
裴度走上前来,“我方以为,修仙之路,极远。若不远,便没有人会在中途停下来。诸位请看,你我的师叔师伯,师尊师祖,有多少人到达金丹后便不再进取?又有多少人结婴之后便安居一峰?他们是不想继续吗,还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无能为力,便是远。”
这最后一句比前面那段更有分量,不少首座皆微微颔首。
太过完美的开场立论,令反方处境一时登峰造极的难。
顾小闲张开嘴,那“道”字刚漏出句气音,便被魔尊直接揽过话头。
“修仙之路很远么?离开家,就到了。”
魔尊:“正方方才说,飞升者寥寥,所以路远。”
“那我想问,飞升,是谁定的终点?”
他蹙着一丝眉心,这是他向来的习惯,可那眼神却很能给人一种心绪千叠的感觉。
“上古仙劫之前,修真界根本没有飞升一说,那时的玄客修道,不为成仙,只为问道。若飞升是后人加上去的终点,那这个终点本身就不是路的必然尽头,拿一条可以选择的路来证明路远,犯了偷换论点的毛病。”
沈霜天柳眉掐紧,想说什么,但碍于驳论轮次还没到,只能先忍着。
魔尊没有给人深入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其二,正方二辩说,若路不远便不会有人停下来,金丹之后不再进取,元婴之后安居一峰。”
“这些人的停滞,究竟是路太远,还是他们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这个角度确实明朗,把“走不到”和“不想走”直接区分开来,等于把正方最有力的论据都给拆了一半。
“一位修士到了金丹期,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辟谷长生,御剑千里,他觉得够了,于是不想再往上走,这不叫路太远,这叫他已经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修仙之路并非只有飞升一个终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你用你的终点去衡量他的路,这是第二重偷换概念。”
“最后。”魔尊看向沧阳宗的立宗剑碑,那是一片耸天入地的苍青寒芒,潜藏着万千剑理,也承续着大宗仙门的意志血脉。
碑非死物,见证了千年霜雪磨其骨,万古剑意铸其神,送走多少懵懂弟子踏上修仙问道,剑破云霄的漫漫仙途。
“修仙之路远不远,从不在于要走多久,而在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正方说千年道行弹指即过,万载修为转头成空,仿佛时间就是路的敌人。”
“但时间从来不是修仙者的敌人,我们修仙,不就是为了得到时间么?”
“凡人七十而稀,金丹修士寿元五百,元婴修士千年以上,修仙之路每走一步,你能拥有的时间就多一分,正方把修仙之路形容成一条越走越累的绝路,但在我眼里——”
他轻轻停顿了一下,夜慈在台下捏了把汗,他认出了这个细节。
尊上只有在要说出什么非常要命的话之前,才会有这罕见的犹豫。
“修仙之路是一条越行越宽的坦途大道,它从不远。”
台下弟子堆里爆发出一阵压低的骚动,有人在拼命点头,有人意犹未尽地感慨:“反方道友确实说得比正方好一些啊!!”
裴度打算开口辩驳,“正方请稍候。”陆云疏施法打断了他,“驳论尚未开始,现在是反方立论时间。”
秋见棠已经坐不住了,这弟子哪来的,这么强??
然而他一转头,发现旁边位上还是空的,更加坐不住了。
“请反方二辩补充立论。”
本还在为魔尊那番话激动落泪的顾小闲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自己了,下意识就想喊出那句…
道…道……道…………
魔尊这时却在他身边附耳轻声道:“你可以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