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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卓试图解释,“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林决明打断他,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偷偷摸摸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我只是代表创屹,是为了——”
“你搞清楚!我可从没说过寰联的事由你们负责,你自作什么主张!”
顾卓的喉结微微滚动, 一言不发的直视着林决明怒气冲冲的眼睛, 林决明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怒火更盛。
他忽然话锋一转:“这三年来你往美国跑了多少趟?你去美国做什么?做缩头乌龟吗?顾卓,你当我是死人吗?!”
此话一出, 顾卓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骤然收紧, 嘴唇刚启, 话还没出口就被截断。
“你不是成功人士吗?你不是自诩成熟吗?你不是从不做没结果的事吗?那你往美国跑什么啊?!跑到美国后你又躲什么啊?!”
林决明真就纳了闷了,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卓曾看着他的眼睛告诉过他,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再加上这人曾做的一切, 于是林决明便信了这话。可如今这个人又刻意在他的世界进进出出, 哪怕在他林决明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也故持深情一般触碰,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到底爱不爱他?
对此一问林决明始终不敢下定义,只红目而视,继续道:“你要么老老实实滚远点儿, 要么堂堂正正站到我面前来,你这算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空气沉落,空间陷入死寂, 二人目光接触,仿佛连心跳都听得见。
良久,顾卓开了口。
“你说得对。”
林决明一愣。
“我试图去看你过于可笑了, 我没站在你面前,又过于懦弱了,”顾卓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你现在知道问我愿不愿意了?!”林决明闻言简直气的炸肺,“你当初追我对我死缠烂打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搞我家把我爸送进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他妈拍我视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深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顾卓站在原地没退。
“你不要以为你可怜兮兮地跑到美国偷偷看我几眼你就能赎什么罪,我告诉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风度与体面维持了这么久,如今一朝爆发,林决明海啸似的大泄怒火。这三年他堵着一口气的去成长去学习,他永远忘不掉曾经自己傻子一样的任人嘲弄、隐瞒、欺骗,他不要退回从前那个自己,他也不敢回忆这三年间的苦涩。
“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我他妈这辈子没有流过那么多眼泪!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视频的画面,我每次听到警笛就以为他们也要把我带进去!”
林决明垂手攥拳,眼眶通红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顾卓那张脸,只感觉喉咙口堵成了一个硬块,那张他恨了三年也想了三年的脸,此刻那股火气和委屈混在一起烧成了一片,烧得他什么都说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
“顾卓,你给我听好了,我一点儿都不恨你,一点儿都不。”他咬牙说,“你在我的生命里无足轻重,我现在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你了,顾卓,你听明白了吗?”
眼泪落得毫无征兆,比起对顾卓的爱,林决明更无法提及对他的恨,要坦然说出这个字是很难的,开口之后最先涌起的便是无穷的别扭与不忍。
他其实没想哭的,他没道理哭,但此刻眼泪不听话,在歇斯底里说出恨的时候,比愤怒先一步落下的竟然是眼泪。
顾卓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当然明白这话越是被强调就越是虚言,但他此刻却一点都没有因为林决明这明晃晃的在乎而感到庆幸,他心都快碎了。
他无法想象他爱的人在说出“不恨”的时候内心何等的苦涩和无助,那比说“恨他”还要令人难过,因为那意味着对方的恨意已经远超“恨”字本身,意味着对方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承受浓烈恨意带来的痛苦,只能靠着说“不恨”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
那是一种变相的苦苦相求,是一种任它明月下西楼的无措。
顾卓喉间酸涩难当,林决明的眼泪不偏不倚的压在了他的心上。
“橘子很想你。”
林决明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
顾卓不敢看他,”我也很想你。”
五个字落下来时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了一瞬,林决明看着顾卓那张平静没有闪躲的脸,那种平静在这五个字里更显刺眼。
“你有病吧!!”林决明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死寂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顾总…没事吧…?”
“没事。”顾卓咽了咽嘴里的血腥味,声音平静如常,“都去忙吧。”
林决明的掌心火辣辣地麻着,他看着顾卓脸上那道红印慢慢浮起来,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当年的冲击不是假的,三年的痛苦更是刻骨铭心,可在乎也不是假的。
时间稀释了记忆的浓度,距离则模糊了爱恨的界限,林决明很难形容他对顾卓的爱与恨,恨意灼灼,爱意洌洌,他感觉顾卓对他来说就像是某种无法言明的意义,活下去的意义,杀回来的意义,但这个意义的本质究竟是爱还是恨,他不知道。
又或许跟爱恨都无关,意义的本质只是顾卓这个人而已,就像飞蛾看烛火,近则碎,远则空。
“你不用再说这些话,这些谎言和我们,都到此为止。”林决明说,“你的愧疚令我觉得无比恶心,你也让我觉得恶心。”
门被“砰”的一声巨响甩上,顾卓站在原地没有追去,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上一点血红。
他看着那点红,好一会儿没有动。
林决明大闹创屹一事很快传到了哥哥那里,林启明在此之前早就把创屹的管理层摸了个底儿掉,商万隆跟创屹合作了很多年,情况也跟外甥说过,从专业领域来讲,跟创屹合作不会有任何顾虑。
可林启明有顾虑,他直接把顾卓的顶头上司约了出来,茶楼就在西城的一条小岔路上。
“林董。”江屹给林启明倒了杯茶推过去,“久仰久仰。”
林启明看也没看茶汤,目光锁在江屹脸上,“舅舅把你们介绍给我,说明舅舅信任你,”
他略一停顿,开门见山,“听说前段日子你已经联系了决明,正好有些事我也想当面和你聊一聊。”
江屹笑眯眯的瞧他听着,心想:这个小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怪不得只用了三年就能给弟弟训练成如今这样。
“承蒙商董青睐。”江屹笑着说,“这次同寰联的合作我们创屹从上到下都是很看重的,小林总那边对我们的专业能力还不太了解,有所顾虑也很正常,我上次同小林总见面也只是表达了我们这边的专业和诚意,没有其他的意思。”
林启明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安静而清晰的审视,他在确认对面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多说那几句话。
“江总,”他说,“前几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弟弟还小,偶尔失了分寸,也是有的。”
他微一停顿,轻声道:“他可以拿不准分寸,但你不行。”
江屹听完这句话在心里轻啧,心道:臭小子说话还挺噎人。
面上他笑了笑,往后靠上椅背,语气放得更松些:“小林总还年轻,做事不稳当也正常,人都是需要磨的,我在那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还毛躁,吃了不少亏才长记性。”
林启明闻言抬眼看了江屹一眼,他本来以为江屹会说些圆滑的漂亮话,但江屹没有,他竟然说了一句实话!
林启明眼底的冰冷微微松动,江屹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趁势追击,只说:“商董那边交代过,说您的事就是他的事,而商董的事,就是第一要紧的事。我也明白林董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们创屹是专业的,应有的分寸一寸不会少,不该越界的绝不越界。”
“既然你们是专业的,那我就直说了,”林启明边续茶边说,“您手底下的人,业务能力我不知如何,但分寸上可不够看。”
江屹心道不好,林启明抬眼看向江屹,缓缓又说:“我没打算翻旧账,过去的事,我弟弟不提,我也不会替他提。但有一件事你得清楚,我这人在国外呆久了,做事可没什么底线,还望江总能够管好手底下的人,否则徒增你我麻烦。”
这话太吓人了,江屹看着林启明的眼睛,脸年轻,但眼睛里的东西可一点儿不年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话绝不是在吓唬他,林启明在国内有商家这棵大树,国外的商业帝国铺满全球,说话硬气,做事也软不到哪里去。
“林董快人快语,我明白。小顾是我这边的人,我很清楚。”江屹直接指名道姓的捅破了窗户纸,“他什么情况我是知道的,要说专业能力您完全不必担心,要说做事分寸,我可以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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