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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窗边的刘律师挂了电话走过来：“林董，徐总，对方家属到了，目前情绪比较激动，警方目前判定是互殴，双方都有责任，不过对方家属坚持刑事追诉…”
他顿了顿，“顾总那边还在协调。”
林启明听到“顾总”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明显不悦，病房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点了点头，说：“辛苦了，剩下的事我来跟。”随后又弯腰对林决明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林启明独自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对那头说了一句：“跟香港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过来处理个人。”
林启明的助理跟了林启明快十年，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全，林启明在香港养了两个黑｜帮，专门帮林启明干脏活的，助理听到这话，最后淡定的说了句“明白”便挂了电话。
林启明站了大约两分钟，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有个人正从转角处走过来，随后他脚步便停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顾卓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也站住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开口。
林启明知道他不是来找林决明的，是来找自己的。
“说。”
顾卓说：“对方家属已经到了，在医院楼下闹了一轮，警方那边的记录刚才我已经看过了，初步定性是互殴。如果对方家属坚持追诉，你和徐家能保得住人不坐牢，但他们两个会被拖进程序里，短则三两个月，长则半年，听证、庭审、调解，来回折腾。”
他把那个文件袋换了一只手拿着，“我想你不希望他卷入这种事情。”
林启明闻言目光沉下去，他当然知道顾卓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商家确实有能力把林决明差点把人打死的事压下来，但这段经历一定会被对手拿来做文章，林决明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东西会再次被质疑，就连寰联的业务布局也会受影响。
“所以呢？”林启明咬着牙，“你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显摆你懂法？”
“我的意思是，”顾卓说，“这事交给我来办，我能保证决明不沾任何官司，干干净净地走完这个流程。”
林启明听到“决明”两个字从顾卓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目光一紧，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一臂远，声音低下去，说：“没有苦主决明就不会被起诉，这件事我不需要你插手，也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目光像是悬在顾卓脸上的一把刀，没有落下去但随时可能掉下来，顾卓没有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现在这个人不能死。医院有记录，警察有笔录，他家属已经来了，icu里还有其他病人和护士看到了，这里不是美国，他也不是无名无姓的流浪汉，而且，你知道决明是什么性格，如果他知道有人因为他死了，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件事。”
林启明目光里的寒意没散，“你想怎么做？”
“把他送进去。”顾卓说，“他醉酒闹事，无端袭击他人，在场有十几个目击证人，监控也拍到了他从自己桌上拿酒瓶砸人的全过程。罪名、证据、证人，全部摆在那，我可以无限拉长他在里面的时间，不用沾任何一条人命。”
林启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还握着手机，“你知道的，决明把人打成重伤，哪怕是对方先行挑的事，但一码归一码，这种事情法律上的责任归咎是很清晰的，如果对方坚持起诉，你怎么能保证决明无罪？”
“我有我的办法，”顾卓平淡的说，“每个人都有把柄，没有把柄也会有需求，没有需求便创造需求，我可以让他们不敢起诉，我能保证决明无咎无过，无可归罪。”
林启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验收什么似的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行，我等着。”
他顿了一下，“你记着，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代表创屹处理你该做的事情足够，不该做的事、不该见的人，你留神。”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待一秒，转身就往回走，影子最终在拐过转角的时候被墙壁切断，顾卓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林决明：你俩是魔鬼吗？？
回到律所后顾卓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跟江屹说了一遍, 江屹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你打算从哪个切口入手？”江屹问。
“他有个儿子。”顾卓说。
江屹没想到顾卓会用这个思路，闻言抬头瞧他, “你……”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小少爷差点把人打死, 正常合规的前提下, 无论怎么操作都不可能使他无罪。
“你想好了？一定要这么干？”
顾卓是铁了心要来脏的，平淡的点点头，道：“是。”
江屹斟酌再三, 知道肯定劝不住, 索性不浪费口舌了, 最终只轻声提醒道：“小心点，别被人抓到把柄。”
顾卓微微颔首：“明白。”
江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过了会他想起了点什么, 继续说：“对了, 前些日子你帮寰联处理海关审批那件事，他们家大林总今天来找我了。”
顾卓抬头看他，江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你这件事干得很好, 大林总那边我顶着，你不用管，但我也提醒你一句, 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推进咱们和寰联的合作，不是为了别的。”他目光在顾卓脸上停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顾卓垂下眼：“明白, 对外我也是这么说的。”
江屹点了点头，换了一个更随意些的姿势，“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我其实放心，但大林总那个人你应该也了解，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也别太过明目张胆，商家的地位你也清楚，别弄得我在商董那边不好交代就行。”
“我明白。”
江屹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行了，”江屹说，“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一歇，接下来这段日子有的忙了。”
顾卓站起来，朝他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江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睡眠这段时间好些了吗？”
顾卓脚步一顿，像是被这问话绊了一脚。
江屹的声音在安静里续着：“我上次推荐的那个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吃了没有？”
顾卓沉默片刻，然后半转过身，“没有，还没吃。”
江屹早就猜到他没吃药，轻叹一口，说：“小顾，无论你想做什么，身体是本钱。你这么做其实没有任何用处，你应该知道。”
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追自己想追的，别等将来回过头看，除了后悔什么都没有。”
顾卓没有说话，江屹把杯子放下来，语重心长道：“你最近的状态我看到了，你这两周的出庭记录我让助理整理过，你经手的那几个案子，论复杂程度比你以前接过的差远了，但你连续两场都出现了明显的疲劳反应，你要是在法庭上走神，对手会抓住你。”
“我推荐给你的那个医生给很多人看过，效果很好，”江屹嗤笑一声，故意说：“药开了你不吃，你这是不信我啊。”
办公室里的暖气管道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顾卓知道这话是在调侃，便说：“我暂时还不需要吃药。”
“不需要？”江屹重复了一遍，“任何事情不会自己变好，你想靠无视就让事情过去？小顾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顾卓无言以对：“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该受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江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受什么？你觉得你这样就能抵消点什么？你是一个律师，你应该最清楚‘愧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见过哪个罪犯在法庭痛哭流涕的道歉就可以勾销罪责的？”
看顾卓沉默无言，江屹便继续说：“你要是真心想为以前的事情做点什么，那就别把自己搞垮，他回来了，你也还在，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有转机的？而能不能有转机，靠的就是你还能不能站在他面前。”
他往后靠了靠，“我见过很多人因为打赢了一场官司而愧疚，走不出来最后把自己都毁了，你不应该是那种人。”
顾卓如此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在江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么久以来，他总是认为自己越是痛苦，他对林决明的愧疚就可以越少，江屹刚刚说他幼稚，一点儿不假。
世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回去看看那个药。”
江屹点点头，“该吃药就吃药，该休息就休息，别等到机会来了的时候，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行了，走吧。”
说完低下头重新翻开面前那份文件，像是把什么话已经说得够透了，剩下的都交给小朋友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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