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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懂沈栖迟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名字定义他们的关系。
观山霭抬手用力抓住沈栖迟的衣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你就是。”
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孩子也好,兄弟姊妹也好,沈栖迟都是。
他教了他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最后居然盼着他说一句,不知道。
观山霭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栖迟忽然就笑了。
观山霭其实觉得有一点不够,但他看向沈栖迟,看向他此刻眼中如此相似的,隐隐带着希冀的,柔软而郑重的眸光,还是说:“家人。”
“观山霭。”他哑着嗓子,不死心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真把我当你娘吗?”
“一家子?”
“对,”沈栖迟眼中笑意柔软,“家人。”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沈栖迟,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犹疑,甚至看起来有一点疑惑,像是在不解,为什么他要质疑这件事。
那时他只当这只是个胡闹的玩笑话,只觉得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观山霭当时没看那家人,只看着沈栖迟眼里的光。
他的胸口贴在观山霭后背,心跳一下一下,体温温暖熨帖,随着说话胸口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家人就是,即使过得很辛苦,但是因为可以彼此陪伴,互相支持,一直在一起,就很幸福的关系。”
他下意识想起前几日,观山霭当着一院子的人,理直气壮地宣布“沈栖迟就是我娘”。
所以不可以不是,少一点都不可以。
日子流水般地过,观山霭早就不是当年毫不知事的山野精怪了。
观山霭当然明白。
“我明白。”观山霭说。
沈栖迟心里猛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观山霭那时候知道的事情还不多,走在路上看到什么都要问一问,沈栖迟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沈栖迟,你是我的家人。”
沈栖迟望向他,眼里带着点笑:“那一家子。”
“我不是。”沈栖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直勾勾看向观山霭,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带着诡异的笑,“我不是你娘,观山霭。”
沈栖迟看向他, 脸上的笑有点惨淡。
他定定地看了很久,才很确定地说:“我们也是家人。”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笑观山霭还是在笑自己,只觉得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能荒唐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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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太多了,沈栖迟都未必记得,他大概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抬手揉了揉观山霭的发顶,说:“当然。”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不是一句玩笑。
质疑这件他们早就说好了的事。
他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他原以为,观山霭至少会如同往常那样说出“成亲”来,哪怕不懂装懂含糊其辞,也总比“家人”这两个字强。
一模一样,完完整整,向来如此,天经地义。
沈栖迟当时愣了愣。
真可笑啊。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按在观山霭胸前的指节僵硬发白,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像。
他忽然睁开眼,直直看进观山霭眼里,目光沉得发烫,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看穿:“观山霭,你真的明白你说的关系是什么吗?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吗?”
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眼里却是一片凉意,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声荒唐的叹息。
沈栖迟不可以不是。
当时沈栖迟注视着那家人越走越远,眉眼温软下来,眼底浮起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眼中笑意之下,竟有了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和期冀。
观山霭被他这样抱着,便也探出头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你在看什么?”
那居然不是一句玩笑。
沈栖迟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沈栖迟闭上了眼,眉宇间泄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望着观山霭,听见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地重起来,心跳擂鼓似的撞在胸腔里。
其他人类天生就有这些,可是他没有,沈栖迟也没有,所以沈栖迟是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他也是沈栖迟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可是观山霭始终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