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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可以向诸位担保,此虽是拓本,却也并非寻常仿品,况且我也暗中加强了结界防御,有层层阵法保护,元脉不会再次轻易遭到妖邪冲撞。”
沈不讳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谷小友,我不求你的原谅,但,那也是你父亲存世最为珍惜满意的一本书帖,希望你看在这份上,可以高抬贵手,解开朱雀锁。”
只要镇物仍在,那它在世人眼中,便就是正本。
沉默许久,谷间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法宝。
结界外众人都松了口气,只鹿鸣渊还紧绷着颌角,将刀柄攥得死紧。
果然,白衣书生解开结界的刹那,将那物往半空中一抛,陡然以灵力催动起来。
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些颓败哀戚的情绪不曾出现过。
周遭人群骤然反应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炸开,慌乱的叫喊混杂着后退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向外躲闪。
只鹿鸣渊骤然疾掠而出,扯过方行柳手腕带入怀中,一手撑在地上,将其牢牢护在身下,浑身绷紧,将戒备拉满,连九曜天炎都使了出来,整个人重新镀上了那层淡绯色流焰。
方行柳在这个紧密的怀抱中,忽地想到了洞真镜里看到的画面,心跳仓促乱了那么一拍。
就在众人拉结界的拉结界,开阵法的开阵法,如临大敌之时,那朱雀锁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叮咛叮咛地跃下台阶,最后滑至沈不讳脚下。
众目睽睽之下,什么也没发生。
沈不讳小心翼翼拾起那物,揭开上头的符纸,目光错愕——那不是什么朱雀锁,就是一块贴了小六合符的龙晶。
鹿鸣渊这才带人起身,冷睨一眼白衣书生。
谷间蝉斜立在封禅石上,不以为意,甚至还有心情调笑:“九曜天炎?平时藏着不给我们看,也不过如此。”
鹿鸣渊磨着犬齿,嗓音冰寒:“拿朋友犯险,谷间蝉,你好样的。”
谷间蝉将笑容一敛:“朋友?呵呵,有意思。”
他低声嘲弄:“你究竟把他当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鹿鸣渊,别总觉我们都喝大了唯你独醒,先把自个儿的事情想清楚吧!”
继而朗声朝人群道:“我父亲的遗物就暂且寄放于此,待我将谷家书帖觅齐,再来亲手烧毁,以祭奠我满门冤魂!”
说罢,他祭出一道缩地符,转瞬消失。
沈不讳等人总算松了口气,这才焦头烂额地开始收拾烂摊子。
方行柳瞥了眼鹿鸣渊,见对方表情仍未松懈,手臂绷得极紧,锋利的墨眉压着眼,整个人恍如正待出鞘的一把刀,收不住滚滚杀气,便从眼底泄了出来。
他以为对方还在怨怼和朋友差点翻脸,是以一直忿忿不平。
略一犹豫,开口:“行了,他也就是骗骗你们,没真拿朱雀锁……”
话未说完,他忽然被黑衣青年猛地按在怀里,余下的字句便仿佛卡在了嗓子眼儿。
鹿鸣渊几乎将他两条胳膊都箍在这个怀抱里,一手绕过脊背,抓住了他的肩,平日里按刀都未有这么使力,叫手背上都浮起青筋,血色都被压得褪了开去。
青年弯着脖颈,将脑袋埋在他肩后,喉咙滚出几分类似呜咽的声响,带着气声道:“差点没接到你。”
是真是假不重要,他唯一在乎的是,若自己有毫厘的失误没有护住对方,那会是什么下场?
鹿鸣渊甚至有点不敢深想。
不敢想在刚刚那个瞬间,他居然下意识运转九曜天炎,准备强行催动第八重“千金散”——乃是以离火绕周身为盾,可要防住真的朱雀锁,以他目前修为,这显然是拿性命作赌注。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方行柳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但他感受到了面前这人身体里的恐惧和后怕。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让他误以为自己于对方而言,是比无尽藏中的宝物还要珍贵的存在。
“这不是没死么。”他小声嘀咕着,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膛上,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承托住这样稍显沉重的情绪。
好不容易两人分开,方行柳咳了声:“我得先去客栈一趟,方圆还在那等我。”
“嗯,”鹿鸣渊侧开身,若无其事点点头:“刚刚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吗?”
方行柳很是心虚。
拿是拿了,一颗能用于解契的珠子。
要是在数日前,他肯定早就得意地将这个好消息抛出来了,但现在,他居然开始有点怀疑,这到底算不算个好消息。
姑且……还算吧?
不过,反正那颗涤尘珠得是元婴中期才能用来解契,就等之后再说吧,毕竟到时候若成不了,也是空欢喜一场。
于是他只告诉了对方涤尘珠的普通用途。
鹿鸣渊瞪着那颗貌不惊人的宝珠,半天没想到怎么答话。
居然就从囊括世间至宝的虚海里带走了一颗用于清洁的珠子。
这人还真是……真是……十分不出意料。
方行柳忽然记起一件事:“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鹿鸣渊饶有兴致起来:“什么东西?”
方行柳本想让他闭上眼,又觉得此举太过幼稚,于是故作随意地解开芥子囊,将一物放在对方手上。
“之前雪蛟留下的,”方行柳轻描淡写道:“应该是你想要找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方小柳表面:顺手而已啦
内心:快夸我!!!
六枚花钱
方行柳看鹿鸣渊半天没说话,以为他傻了。
刚要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一晃,就见对方飞快翻掌将那枚青鸟骨头收起,尔后猛地抱住自己的腰,使他直接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对方臂弯里。
鹿鸣渊把他抱起来转了两圈,笑意如雪后晴阳,霎时驱散了身上那股凌厉凛冽的杀伐之气。
方行柳却没他这么开怀,一个劲儿纠结着旁边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连踹带踢,咬牙微愠:“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鹿鸣渊一本正经道:“收了这么大一件礼,我得以身偿债啊。”
“是这么个偿法吗?”方行柳一晃眼,语气微惊:“天玄子看过来了!”
“他爱看就给他多看两眼,”鹿鸣渊哼笑:“我都说了,老头就收徒这点眼光最好。”
笑归笑,鹿鸣渊还是极有眼色,赶在肘击来临前把他放下了。
方行柳没好气理了理衣袖,问:“谷间蝉的事,你之前知道么?”
鹿鸣渊笑容淡下来,抿着唇:“他没摊牌过,但我和老鬼都猜到一些,只是没想到,他会选在今日。”
但转念一想,此番荒字辛酉登上榜首,恰巧能趁进入无尽藏时,正大光明接近封禅石,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方行柳问:“那沈盟主说的话,你信不信?”
鹿鸣渊目光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但仙盟也绝不是一潭清水,沈不讳或许没撒谎,但当初对谷家下手的那些人里,果真没有仙盟的人吗?我只信欲壑难填,人心无定。”
方行柳颇有些怅然,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鹿鸣渊垂眼看他半晌,忽然勾唇道:“但若是我,心志既定,所向既明,便绝无更改。”
他惊讶抬头,见对方塞来一串冰凉坠手的东西,拢着手背使他合掌握住,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老头不待见我,不能送你去小别峰,刚好要去办件要紧事,这个帮我保管几天。”
方行柳低头一看,暗自吃惊。
手里握着的,俨然就是那串对方从不离身的六枚花钱穗子。
还未等他再次确认,鹿鸣渊拉着他转过身,背着人群飞快低头在他唇畔轻啄而过,薄红流火转瞬即逝,离火戒的颜色更深几分。
“不够下次再补上,”鹿鸣渊嗓音渐远:“走了!”
话音落,他身形疾如幻影,像怕人反悔似的,几乎刹那间便难觅踪迹。
方行柳呆了片刻,伸手颤巍巍摸了摸嘴唇,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怒还是该喜,脸上表情颇有些精彩。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人脾性。
好歹有足够的离火诀能挥霍,也不怕钉子又出问题。
他屏息凝神,刻意深呼吸几口,让自己清心静气。
可偏偏洞真镜里的画面又无端涌入脑海,心绪怎么也无法平定。
……早知道把那镜子砸了!
方行柳一个人莫名其妙生了会儿闷气。
望仙台的人逐渐散去。
沈不讳让执令官加强了封禅石旁边的护卫,又在几位宗主面前立下誓言,一定会追查出盗窃正本的罪魁祸首,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雁山雪没能从天玄子手下抢人,明显存着几分不甘心,回玉霙城的时候依旧拉着张脸。
殷杳从望仙台偏殿找到了自己的路痴徒弟,洛尘被黄泉人下了入梦咒,稀里糊涂睡了两天,醒来听说自己队伍登上榜首了,站在凌霄榜下茫然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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