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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易之张着嘴,面对沈祭的字字句句,他一句话也解释不出。



    当年青武宗的事情只有楼易之知道全部,他一直在替杜诀隐瞒,现在沈祭看出了端倪,他就像无处遁形一般,再多的隐瞒到最后都是无用功。



    “第一次,你为了阻止杜诀入魔,用禁术献祭双耳于神,洗净了他身上的魔气。”沈祭双手搭在双膝上,调息着体内灵气,平静说,“现在他又要入魔,这次你又要献祭你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师哥他绝对不能入魔。”楼易之久久低着头,不敢直视沈祭的双眼,手紧紧攥着衣服,指尖发白。



    “他之前说过,为苍生兴,不悔大道。他只是……”



    心中有怨罢了。



    第2卷 卷二:风雪载途



    



    “只是什么?”沈祭刚想问其缘由, 就发现有人走了过来,立马闭上了嘴。



    裴夜泊在走向沈祭的瞬间,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他朝沈祭伸出手, 似笑非笑, “久等了, 沈仙君。”



    沈祭愣了一下,将手搭了上去,借着裴夜泊的手, 站起了身子。



    杜决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楼易之的身影,竟有一瞬间觉得遥不可及。



    自从他决心入魔, 人人对他都避之不及,唯独楼易之, 非但没有对他害怕,还一个劲儿地处处为他好。



    楼易之什么都不懂, 居然还在妄想拯救他。



    只有杜决自己知道,他无可救药, 不论楼易之在阻止什么, 他的路只有入魔这一条。



    他别无选择,结局已定,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楼易之侧头见着杜决, 手忙脚乱从莲花上下来, 疾步走到了杜决面前。



    “师哥……”楼易之避开目光, 将他手上带的储物戒取下, 放到了杜决手中, “这里有你的衣服, 先穿上吧,在外面……多不好的。”



    杜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亵衣,黑着脸在楼易之的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意外的是刚好合身,可楼易之的身板明显比他小点,他准备这种大号尺码的干什么?



    杜决不悦地将储物戒还给了楼易之,嘴上冷道:“谢了。”



    楼易之盯着他恢复原样的黑棕色瞳孔,暗暗松了口气,“师哥客气了。”



    杜决没在看他,转身朝裴夜泊方向走去,刚想问裴夜泊身上的浓郁魔气怎么隐藏得这么好,却余光发现身后的楼易之又朝后踉跄了两步。



    “——你杀不死我的,除非你没有了执念,可是你有啊,真情实意怎么可能磨灭。”



    楼易之的身子被杜决扶住,他捂着嘴,又咳出几口血来,看得杜决心头一震。



    “你怎么了?”杜决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再次放到了莲花之上,“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



    楼易之摇了摇头,看着杜决不想说话。



    “——你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吧?那就不要告诉他们你的心魔还在,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会知道我的好。”



    “——我就是你,我生于你的内心,我们密不可分。我会如影相随,直至你想通,愿意入魔的那天。”



    楼易之鼻尖一酸,看着杜决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师哥,我没事。我只是刚调息好不久,内息还没稳定,用灵力太着急了,又伤到了身体,其实并无大碍的。”



    杜决默默点了点头,他从不信楼易之的话,转头看着沈祭问:“他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的,对吧?”



    沈祭站在原地,脚下的水镜生出涟漪,他说过要为楼易之保密的,可那既然是楼易之为杜决做的,那为什么不让正主知道?



    他对上了楼易之的双眼,最终还是没有将实情说出来,编造着,“拍卖会上的法器不好得,之前他为取一些法器,不小心伤了身体。”



    站在后面目睹全程的凉非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心虚地瞄了一眼楼易之。



    “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杜决意识到自己关系过度,一改态度,调侃说,“没想到我的好师弟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作死,几年不见,连拍卖会都开上了。”



    楼易之闻言偏过头,不在看杜决。



    沈祭深望了杜诀一眼,走离他们二人。



    裴夜泊见势伸手揽上了沈祭的胳膊,背在身后的右手用灵气撕扯,将那原本用魔气愈合的伤再度加深。



    “今安……”裴夜泊将右手伸到沈祭眼前,低声说,“我手心疼。”



    沈祭被那献血横流的手吓了一跳,他记得刚刚裴夜泊伸手拉他的时候明明没伤,难道是他力气太大,又把裴夜泊的伤撕裂了吗?



    沈祭愧疚地握住裴夜泊的手,垂眸用灵力轻轻修复着,生怕又弄疼了他。



    裴夜泊得意勾唇笑着,如果他身后有尾巴,那尾巴肯定都摇上天了。



    凉非目睹了全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刚刚在路上悄悄问裴夜泊了。原以为裴夜泊是潜入敌人内部,一步步击垮修真界,让魔族统一天下。谁知裴夜泊压根没有那意思一样。



    凉非问他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修士,不应该让那个修士自生自灭吗?



    结果裴夜泊笑着说要追求那个修士。



    凉非整个人都傻了,她以为裴夜泊只是开玩笑,结果眼下一见,竟然是真的?!



    裴夜泊的掌心酥酥麻麻的,他见伤口愈合如初,反握住了沈祭要收回的手,“多亏了你。”



    沈祭觉得裴夜泊的那只手尤为的热,热的他全身上下血液翻涌,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感觉呼之欲出。



    “不客气。”沈祭猛地抽回了手,摸着带有裴夜泊余温的手背,一时慌神。



    裴夜泊掌心空荡,他缓缓收紧,指尖摩挲着,似在回味,笑说,“你之前突然消失,我都快担心死了。”



    “嗯。”



    裴夜泊皮笑肉不笑,“你就嗯一声,没别的了?”



    沈祭狐疑看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裴夜泊心生伤情,情绪低落,拽着沈祭的衣袖,像孩子一样撒娇,“万一玉佩不管用了怎么办?万一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我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你当时直接扔下我消失,我急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祭叹了口气,“下次不会了。”



    “当真?”



    “嗯。”



    “不行,我还是不信你。要不你给我保证个什么?”



    沈祭看着他易容的脸,对上了目光,“与君相结,与君共勉,与君共赴。”



    ——与君相结,与君共勉,与君共赴。



    沈祭对于裴夜泊这个人想了好久,从开始到现在,再到未来。这是他深思熟虑一番后能够给裴夜泊的保证与诺言。



    他从来不会轻易对一个人承诺。



    但自沈祭从遇见裴夜泊之后,他却对裴夜泊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依赖的感觉,在这层依赖之下,是让他急于想要与裴夜泊相近却不可的情感。



    他看不透裴夜泊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与他站得很近,却又显得无比遥远。



    第四试的道情慢慢到了尽头,而裴夜泊似乎成为了他不可触碰与不该遥想的大道。



    大道难修。



    “这番话我喜欢听。我知道沈仙君为人如何,假话自然不会出自你口。”裴夜泊笑说,“那就说好了,我们共赴。所以不管以后你去哪,必须都得带上我。”



    沈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好。”



    凉非慢着步子走到他们后面,她看了一眼裴夜泊,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呀?”



    原本他不想去插手裴夜泊的事情,可这人偏偏让她来做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裴夜泊的示爱还不够明显吗?



    眼前这修士是蠢还是……



    “魔族?”沈祭没有将斩霜雪出鞘,只是手指点了一下剑鞘,问她,“太虚幻境灵气极纯,你是怎么毫发无伤进来的?”



    凉非心虚地朝杜诀和楼易之看了一眼,见他们二人没注意,她扬了扬手腕,将神器展现在沈祭面前,“看到没,这可是上等法器,对于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修士,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多看看吧。”



    凉非洋洋自得地将手腕伸在沈祭面前,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沈祭痴迷的目光。



    沈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问,“你们魔族怎么拿到这种法器的?”



    “哎不是,你这修士怎么说话呢?”凉非气得叉了腰,“魔族怎么了,魔族就拿不得这种法器吗,魔族在你们修士眼里就上不了台面了吗?”



    凉非看着沈祭身后沉默的裴夜泊,见他也有赞成自己的意思,仰首挺胸说,“我告诉你,等我们魔族新主继承,你们修真界就等着被夷为平地吧!”



    沈祭摇头说,“我并没有讽刺你们魔族人的意思,只是这类法器不易得,有时候魔族人痴于借助法器修行做事的话,自身魔气与法器上附着的灵气相撞太久,很有可能爆体而亡。”



    他脑海中想起那位曾经风流无比,而现在却被他封印到不知何处的魔族新主,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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