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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刺下的瞬间,方才还硬朗的骨头竟瞬间变化了齑粉,无风自动,飘摇上了半空。
即墨繁模糊瞅见了一只小狐狸的形状。
像是错觉,那东西很快便消散了。
“剩下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黎锦初收了自己的剑,“在人间的因果了了,该怎么审判就是地府的事了。”
即墨繁对此没有意见。
回云沧剑宗之后,他一个人在自己院子旁边的竹林里练了许久的剑。
从前他很少考虑和妖兽沟通这种事。
也不是没试过,但那些妖兽基本都不通人性,谈到最后还是武力镇压最管用,所以他后来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了。
在大部分修仙者的印象中,妖兽吃人,就跟人养了家畜要宰杀一样天经地义。
但或许有些妖兽也有苦衷呢?或许他们并非平白无故就伤人性命呢?
有些妖兽确实嗜血,但即墨繁也见过很多一碰见人就转头拔腿跑的妖兽。
黎锦初算是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解法。
“小繁。”
一道剑招打完,即墨繁在竹叶的沙沙声里,又听见了道自己不怎么乐意听见的声音。
“师尊,有什么事?”他看向沈昀,甚至没有从竹桩上跳下来的打算,视线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洒下来。
沈昀虽然不太舒服,但这会也没多说什么。
他模糊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经常在即墨繁面前吃瘪。
仔细想想他这段时间好像就没有几次过来找人不是有求于他的。
从前他们师徒间的相处模式不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有过这么憋屈的心情。
“是关于小渔的事。”扫去多余的想法,沈昀提了自己这次来的正事。
“他受了伤,还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养着,又出了什么事?”即墨繁问,“师尊,这次可怪不得我了吧。”
“对,这次都是歌越的错。”沈昀现在提起黎歌越的名字时,声音都有些艰涩了,“但现在能帮他的人也只有你了。”
即墨繁皱了一下眉。
“之前我们的确约好,问道大会的奖励我可以给小渔,用于他的治疗。”他声音微沉,“但现在距离问道大会还有半年多呢。”
“不是问道大会,小渔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办法支持到明年的问道大会。”沈昀摇头,“之前小渔是不是来和你提过,说他希望与你结为道侣。”
四周气温似乎微妙地下降了几度。
即墨繁手执拥雪剑,深蓝色的剑刃颜色变得有些朦胧,上头不知不觉竟结了一层格外厚的霜。
“师尊是要我为小渔的治疗炉鼎?”他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用词难听得很。
沈昀听了自然不舒服,“什么叫炉鼎?小渔那孩子一直对你有意,你从前不也没反对过他的亲近吗?”
那都是他重生回来之前的事了。
即墨繁前世会与戚枫渔结为道侣,那也全是因为戚枫渔一直在很激烈的示爱。
他只是觉得是谁都无所谓,既然结为道侣能让戚枫渔高兴,那就结好了。
如今更是没有半点旖旎心情。
“我现在不愿意。”即墨繁拒绝得冷冰冰。
沈昀面色不好看,“你难道忍心看小渔的身体就这么变得越来越差?”
“师尊,那我就应该为他的治疗而损自己的身体吗?”即墨繁眼底闪过明确的不耐。
修仙界中的确有以亲近为基础的修炼之法,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双方实力相当时使用最佳,如此方得相辅相成。
不然就只能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汲取。
最适合做所谓炉鼎的,就是如戚枫渔这样的水灵根修士,但他现在是重伤状态,身体本就底子薄弱,根本没什么可取走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是对方给予。
即墨繁又是水异化的冰灵根,在属性当中与水相亲,倒是确实最适合给戚枫渔当个血包。
可凭什么呢?
确实是云沧剑宗救了他即墨繁一条命,让他不至于在七八岁时的那个冬天就饿死在不知名的街角。但难道因为这一次救命之恩,他就活该为云沧剑宗鞠躬尽瘁,最后受尽折磨而死吗?
退一步讲戚枫渔算什么东西?能代替得了整个云沧剑宗吗?凭什么要即墨繁定向对他报恩,以至于亏损自己的身体?
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为报恩所做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要你帮个忙,又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多严重的损伤,等事后用些天材地宝好好调理就是了。”沈昀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却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劝。
“就算你真不愿意同小渔相伴下去,等他伤愈你们一拍两散,也不会影响你日后的其他人际关系。”
修士的寿命普遍冗长,就连凡人间都经常会出现在短短几十年里由佳偶天成走向同床异梦的情况。
能在千百年的岁月中相伴一生的道侣可说是凤毛麟角,比修无情道飞升的修士数量多不到哪里去。
因此结过道侣之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分开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即墨繁在意的也不是这一点,他纯粹不想拿自己当养料喂给戚枫渔而已。
不过既然沈昀提到了天材地宝,即墨繁垂了垂眼睑,眸底光彩闪了一下,再抬头时神色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好,那我要提两个要求。”他总算肯从竹桩上跳下来,手中佩剑也收回了剑鞘当中。
“你说说看。”
“第一,师尊所说的天材地宝,我要先收保证金。”他立起一根手指。
老头实在很不地道
沈昀没说话。
这不难,虽说让他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确实令他不太舒服,但如果这是让即墨繁答应的条件,那他可以接受。
“第二,我要师尊为我取下我的弟子魂灯。”即墨繁立起了第二根手指。
“你说什么?”沈昀对他的第二句话反应相当大。
“你身为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怎可轻易取走魂灯?胡闹!”
“我的要求就这两个,师尊如果不答应,那你的要求我也免谈。”即墨繁放下手,竟是真不准备跟他多讨价还价的意思,随手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服褶皱。
“你要自己的魂灯做什么?”沈昀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攥紧了自己的五指,拳心被掐出一溜月牙也无知无觉。
“倘若是有什么特殊功用,为师可以替你寻求替代之法。”
“取魂灯这事关乎重大,我不能轻易答应你。”
“不能轻易答应,就请师尊回去细细考量后再给我答案。”即墨繁耐心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小渔还能不能等到师尊考虑出个结果再说。”
“我用魂灯做什么,师尊也不必关心,总之不至于把他弄坏的,我还不至于自己摘了自己云沧剑宗首席大弟子的名头。”
话虽这么说,可沈昀就是不放心。
对如今的即墨繁来说,没了他自己对宗门的责任心,那能拴住他的就只剩那一抹神魂了。
没了这东西,即墨繁日后想做什么就都没了制约,哪天一个不高兴叛出师门也未可知。
不过有这样的可能性归一方面,即墨繁是否会真的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就是另一方面了。
沈昀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里即墨繁的行动。
轻率放肆有余,甚至每每都把“我是云沧剑宗的规则”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但实质上却并没有做什么十分出格的事情。
即便没了律例做规则,他心底也一定还是有道义做底线的,再怎么目空一切,总归也不会真像黎歌越那样
沈昀摇了一下头。
那孽徒,不提也罢。
“你的两个要求,为师都可以答应。”沈昀说。
反正上次他也是因着戚枫渔的事才用即墨繁的魂灯威胁他,这次倘若真能治好戚枫渔的病,往后也不会有什么需要用神魂残片威胁即墨繁的事了。
即便真的有,走一步算一步吧。
总不能真在此时把戚枫渔折掉。
“多谢师尊。”目的达到,即墨繁乐得跟沈昀说两句软话。
别把人气狗急跳墙了。
——他没有骂任何人是狗的意思,方弦养的那只小黄那么可爱。
“过两日等小渔身体状况稳定,我会去与他讨论关于道侣的事宜。”即墨繁说。
“这件事你最好快些。”沈昀忍不住补了一句,“小渔的身体等不得。”
“师尊,我的速度,取决于你满足我要求的速度。”即墨繁眉眼弯了弯,细看那其中却无半分笑意。
重新与自己分裂出的这一抹神魂待在一起,好像都已经恍如隔世了。
上辈子他即墨繁至死都是云沧剑宗的弟子,从未动过从桃李树上取魂灯的想法。
如今看着这簇蓝色的火苗在自己手中烈烈燃烧,他才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已经重生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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