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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已经预先沟通过,二人不用过多交流,王文便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



    虽然不像正经证言一般形制标准,但却也规规矩矩按了他自己的手印,足以作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那日我来找你,期间王文曾走进殿内几次,替换熏香以及为暖炉增添炭火。”即墨繁说,“当时他看到了我们的对话。”



    戚枫渔袖中的手几乎要压抑不住颤抖了。



    巧合?他不信!不然怎么可能证言当中只有对他不利的部分?即墨繁对他设下幻境阵法的事是一个字也没提啊!



    等等,现在仔细想想



    即墨繁恐怕是从那时就想好了要靠这个王文算计他,这才会故意在他进来时说能做决定性证据的话!



    他当时明明都被自己挑衅到拔剑了,居然脑袋还能留下一分清明?



    这简直



    “证据已经这么确凿了,再负隅顽抗就没意思了吧?”



    心绪一片混沌,戚枫渔被一道沙哑难听的嗓音叫回了注意力。



    抬头他就发现原来是彭若大师身旁那个戴着黑面具的人在说话,看不清表情,不过语调似乎带着轻盈的笑意。



    这是即墨繁带过来的人,所以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不过被如此直白的指出来,他也确实没法再保持沉默一味哭泣,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我是有苦衷的。”



    “藏宝图的确是我交给黎师弟的,我得到的时候听卖给我东西的人说里面藏的是蛊虫这种东西。我没见过,所以想偷偷拜托黎师弟帮我长长见识。



    “当时没去找大师兄,也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太好,怕被大师兄责罚。



    “所以我怎么可能明知故犯?都是黎师弟在污蔑我!他也根本没有把这个罐子拿到我面前,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段话他丝毫没掺假,只是可惜在怀疑已经生根发芽的现在,他演技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知道肯定会变成这样,戚枫渔也没有继续渲染自己的委屈,咬了咬唇继续往下说,“至于宗主爹爹”



    “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想下山去玩以前我想下山时,都有大师兄陪着。现在他不在,我的身体又没好全,各位长老好师兄们肯定不会放我出去。



    “即便我偷溜出去了,沈长老能使用魂灯追查到我的行动,那样我肯定还是会被抓回来。



    “所以我想,只要让有能力取下我魂灯的宗主爹爹睡不醒,那我就不会被发现了”



    他哭得可怜,又着重讲了自己没有恶意。先前周珩钰对戚圆的诊断也是没有大碍,可信程度还是相当高的。



    即墨繁有点无语地叹了口气,“少宗主过完年都满二十岁了,可怎么做出来的事还不如十二岁的孩童。”



    他们家葛根今年也十多岁,比戚枫渔懂事多了。



    “少宗主,你这事办的实在是太顽皮了。”周珩钰的身份不方便直白责难,但也忍不住语调不太好的开了口。



    “我知道错了”戚枫渔扑在自己的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



    可就是不提为戚圆解蛊之事。



    “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是水做的吗?”看不下去先忍不住叫停的人是彭若,“事情发生了不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在这推卸责任不成就耍心眼掉眼泪,谁教给你的这种办事方法?”



    “你亲爹还在床上躺着呢。”



    戚枫渔捂着嘴不敢出声了。



    他只能借着擦眼泪的间隙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瞪着即墨繁。



    还真是有办法,不想被他算计就想办法找别人过来一起施压,搞得他不答应都不行。



    即墨繁以前不是最实心眼了吗?现在居然也学会这么多弯弯绕了?



    可不论他心中怎么想,行动中却再也推诿不得,当着众人的面被带到了昏睡的戚圆面前,在彭若的看管下拿出母蛊给戚圆解了毒。



    几乎是在母蛊死掉的瞬间,沉睡中的戚圆就有了反应。



    小老头睁开有些浑浊的双眼,明明看样貌与从前别无二致,可他慢吞吞起身的动作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再不似从前那个活泼小老头的样子。



    “宗主。”即墨繁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愧疚有之,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这些事。



    他是在乎戚圆没错,可在那之前,他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戚圆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才叹息似的挤出来了一句话,“你回来啦。”



    即墨繁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见到戚圆时,小老头跟他说的话。



    他说让即墨繁早点回家。



    “嗯,听说您出了事,所以过来看看。”他颇有些不自在的捏了一下自己身上朝暝殿的弟子服。



    早知道今天来的时候就应该换件别的衣服。



    自从正式加入朝暝殿之后,他越来越看以前那些蓝色调的衣服不顺眼了。但因为最近忙着别的事,连成衣店都没机会去逛过,以至于如果不想穿蓝色,他就只有朝暝殿的弟子服可穿。



    他大部分时候都挺喜欢这件衣裳的,小部分就是此时站在戚圆面前的时候。



    有种小孩偷偷跑出去玩,结果回来跟父母说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新爹妈一样。



    怪尴尬的。



    好在戚圆不知道是没精力还是真不介意,他的视线甚至没在即墨繁身上做过多停留,说完话就转头看向了戚枫渔。



    “你也回来啦。”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自己床沿,满脸泪痕的小孩,“出去玩得还高兴吗?”



    戚枫渔因为哭了太久而肿起来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超级大。



    这老爷子居然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了?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偷偷给他投了蛊毒?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当时还那么若无其事地吃掉了他送过去的点心?



    他不在意吗!



    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情绪复杂得令戚枫渔难以遮掩,他低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呢?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全然无私心向天下的人!



    就连好脾气如即墨繁,也在前世被自己害死过一次以后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戚圆怎么可能在明知道自己对他有不好的想法,还能依旧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抚他?



    肯定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对!肯定是因为反正事已至此,不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所以老爷子才会卖自己一个好,想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是不会上当的!



    戚枫渔如此反复在心中尖叫着,却没注意自己压在戚圆被角上的手微微发抖。



    即墨繁几乎看一眼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不过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甚至在觉察到他心魔有重新抬头的预兆时选择缄口不言。



    怪不得上次他去寝殿单独找戚枫渔的茬时,他能那么无动于衷。



    原来在幻境中反复折磨他的噩梦和他即墨繁没有关系。



    ——戚枫渔真正的心魔,是戚圆。



    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会没人关注趴在一边陷入自我博弈的戚枫渔。



    周珩钰忙着帮刚刚苏醒的戚圆检查身体;



    南薰还是像个雕塑一样杵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



    彭若他已经把戚圆床边垂下来的流苏编成好几个小辫子了。



    戚圆不知道是没空注意他,还是真的对戚枫渔失望了,这会也一点表示都没有,沉默地垂眸注视着周珩钰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头。



    “宗主的身体只是因为连日昏迷还有些虚弱,只要好好调理一下就没有大碍了。”周珩钰诊了半天,得出结论。



    不过说完话他又忍不住看向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彭若,“那个如果彭大师方便的话,可否”



    看彭若还是专注于给流苏编小辫子,他只好把视线投向一旁的即墨繁。



    先前他就没能诊断出来戚圆的身体是因蛊毒而醒不过来,现在也还是对自己的能力不放心,所以想着多一个人起码多一重保障。



    但彭若毕竟是即墨繁请来的,对方不主动帮忙,他也不方便把话说得太硬。



    “彭大师,劳烦你了。”即墨繁接收到周珩钰的视线,直接开口支使人。



    本来这就是他从问道大会上赢来的机会,让彭若跑前跑后他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毕竟跑一趟说几句话,不比让他劳动大驾炼颗丹药省事得多?



    真论起来彭若还得谢谢他呢。



    况且就从彭若与南薰的相处模式看来,后者恐怕就是他幕后的主子。他救过南薰一次,四舍五入使唤他的下属也是理所当然的。



    彭若得了即墨繁的话,也伸出手搭了一下戚圆的脉象。



    许久都未曾说话,周珩钰忍不住额角冒起了冷汗,“彭大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彭若收回了手,“只是你们宗主的体质实在是孱弱,接下来要好生调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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