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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墨繁居然是魔尊捏出来的一个傀儡”方弦摸着下巴，重点已经歪掉了，“怪不得我当年那次问道大会输给他，这不根本就是在作弊吗？”
“都过去八十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啊？”黎锦初被他的语出惊人弄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而且这人怕不是选择性遗忘了，在那次问道大会里明明他跟自己也对上过一回。
可让他念念不忘了这么久的人却只有即墨繁，他黎锦初哪怕在那次问答大会中登上魁首的位置，也不配在他心中留下半点痕迹。
好好好，这跟有了媳妇忘了娘有什么区别？
“那咋了？”方弦理直气壮。
他想跟黎锦初打一架那随时可以，包括现在他也可以抬起手就出拳。
但即墨繁却从那之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即墨繁有可能还存在于此方世界时情绪变化那么大。
就跟走在沙漠里渴水的人，忽然发现前头有一片虚幻到不真实的绿洲一样。
即便知道走过去九成九的可能是遇到了蜃境，可万一呢？万一就让他运气好，碰见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呢？
“可是，我们现在也不能对瞿烬怎么样啊。”放弃跟想讲道理，黎锦初叹了口气，“现在你我已经飞升上界，就算实力方面不成问题，但也不能违逆天道规则，随意插手下界事啊。”
“怕什么？大不了这个上仙我不做了。”方弦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随意一个动作，把黎锦初震得够呛。
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让从小就生长在条条框框里的黎大少爷受到了强烈震撼。
不过这件事仔细想想好像也真的不是不可行。
这小心思黎锦初其实藏了很久。
他其实也一直觉得，即墨繁当初的陨落太过可惜。
不仅仅是可惜他那不到二十就不如元婴的实力与天赋，更是对他这个人本身的惜才。
虽然平常在人前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但黎锦初私下里也承认，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自己的出身在其中占了相当一部分重要因素。
如果不是黎家给予他从身到心的全方面培养，又助他能在入道之初就拜进修仙界第一宗门霄翎教门下，他肯定自己不会能在当初那样年轻的时候便取得如此闪闪发亮的成就。
但即墨繁与他的情况完全相反。
家族助力是没有的，宗门事务是给他拖后腿的。但即便如此，他不仅让自己的修炼在那个年龄段当中登峰造极，甚至还带飞了一整个宗门。
假使当初能给他机会让他继续成长，黎锦初都不敢想自己能看到一个多么优秀的后辈。
可他就凋谢在灿烂盛放之前。
用仙格换即墨繁一次机会好像还是笔挺划算的买卖。
黎锦初感觉自己应该没有走神太久，也就几秒钟而已。
可等他眨眨眼再抬起头的时候，一旁的方弦就已经不站在原地了。
黎锦初眨眨眼，四下里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只好落在萧妄言身上，“他人呢？”
“刚才说完自己不做上仙以后，就往那边飞走了。”萧妄言指了个方向。
黎锦初转头就道了句不妙。
他还真去找瞿烬了。
事实证明，飞升前后的实力差距就是天堑。
黎锦初不过是慢了一小步，等他赶到的时候黄花菜就已经凉了。
方弦蹲在瞿烬的尸体一旁，正在扒拉他手上戴着的那枚储物戒指。
“这东西怎么开的？”他抬头问黎锦初，“正常情况不是人死了就能打开的吗？”
“正常情况是这样没错。”黎锦初沉默半晌，决定忽视旁边血刺呼啦的凶案现场，选择性眼瞎的只跟方弦说话，“但如果主人的意志力十分坚定，分出一缕神魂用于保护自己的炼器产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神魂啊？早说嘛，直接让他魂飞魄散不就没有这种问题了。”方弦非常轻飘飘地讲出了十分恐怖的话言。
黎锦初声音顿了顿。
哎呀，以前看方弦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生气呢。
五指伸出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像是从虚空中抓住什么又拧断撕碎似的姿势。肉眼看不见什么，但在方弦这么做之后，原本死死卡在瞿烬手指头上的戒指，就很轻松的脱落了下来。
甚至就连形状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也是陆童大师的炼器产物吗？”黎锦初对这些东西不算精通，他问了问萧妄言。
“戒指背面有个图章。”萧妄言指了指，“那是陆童的标志，其他炼器师很难复刻到一模一样的程度。”
方弦将戒指掉转过来，本来是想确认萧妄言所说的是真是假。结果刚刚被强制解除契约关系的炼器产物多多少少有点不稳定的小问题，被他这么颠来倒去，里面装着的东西一股脑全撒了出来。
原本还算空荡荡的地面，一瞬间被各式各样的炼器产物堆了满地。
小到一个护甲，大到能容纳数十人同时使用的飞行法器，东西多得已经挤到天上去了。
所有东西无一例外，都能在明显或不明显的地方找到那枚属于陆童的独特刻印纹章。
“方弦，你办事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毛手毛脚？”黎锦初被一个倒下来的落地式长明灯差点砸到，不由得也有些无语。
番外：序章·柒·值得
“没规矩，我可是比你早几十年飞升的上仙，算起来我是你的前辈。”方弦隔着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遥遥指了指黎锦初的鼻尖。
“你也不怕自己受不起我一声前辈。”黎锦初评价，“小时候你还是我带大的呢。”
结果方弦难得没反驳他所说的话。
要放在平常，方弦绝对会奋起反抗，引经据典证明一切都是黎锦初多管闲事。
但这会他不仅十分沉默，就连视线都从黎锦初身上移开了。
黎锦初皱了皱眉，旋即意识到什么，迈步越过眼前的一大堆杂物，走到方弦身旁以后顺着他的视线去往。
不远处的地上掉着一只傀儡。
他歪歪扭扭靠在别的炼器产物上，因为方弦把东西倒出来得太急，以至于还有其他东西砸在了他的身上。
看起来就很不舒服，不过一个傀儡嘛，他自身又没有触觉，谈什么舒不舒服的。
令他们感觉到割裂感的，还是傀儡的那张脸。
——是今日被他们念叨了整整一天的即墨繁。
“这真是个傀儡？”方弦走过去，伸手捏了捏那边一动不动的即墨繁，“虽然不会动，但是就连体温都还在呢。”
“给他塞灵石进去，他能重新动起来吗？”黎锦初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细细端详眼前傀儡的长相。
已经被丢进记忆角落八十多年的面孔，这会又被重新拖到新鲜处。每个细节都能与之重合，这不是后来根据即墨繁的样子制作的仿品，完完全全就是他本人没有错。
就算从魔尊口中听到了他前前后后是如何进行改造的事实，可当现实摆在眼前，震撼感还是相当难以言喻。
曾同他们相处过那么多年的活人，居然本体只是一具傀儡？
“动不了，本尊早就试过。”萧妄言也一起慢慢踱步了过来，“陆童在制造傀儡的时候，他核心元件设置在了人体灵台的位置。”
“所以灵台被损坏之后，整个傀儡就废掉了。如果陆童本人还在，应该还有机会把他修好。可现如今存世的所有炼器师，没有一个能比肩他的水平的。”
“当年陆童大师也不是飞升到上界，而是寿元耗尽之后直接投胎入轮回了。”黎锦初说，“身心记忆全在轮回中洗去，就算找得到当初的神魂，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既然已经彻底坏了，那为什么即墨繁不算是‘死了’？地府也没有接收过他的灵魂？”方弦伸手戳了戳眼前的傀儡。
“即墨繁”无言地坐在那里，眼睛半睁，没有焦距的盯着眼前的地面。
被碰到了也没有丝毫反应，看起来就像一个做工十分精良的大号摆件。
“会不会是因为傀儡的死亡方式和人不一样？”萧妄言开始胡乱猜测，“比如要把所有零件都拆开变成一地碎块才算是真的‘死了’？”
眼看着方弦还真打算伸手过去试试。
几人眼前忽的猝不及防一道白光猛地乍现出来。
“手下留人——！”
耳熟，又不算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而且是直接传进了脑海，似乎完全没有经过空气媒介。
萧妄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一团光？”
他体内的魔气令他下意识觉得眼前这团东西十分讨厌，比他讨厌任何一个正道修士都要来的过分。
“天道？”黎锦初反应比方弦快些。
毕竟他今天一早才刚刚见过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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