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页(1/1)
姜瑞元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你昨晚怎么都不给我发短信?”
那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亲昵感,让方结宇一阵烦躁。这个人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发生过关系之后,两个人就该和好了。或者更糟——昨天兴致上头的那句话,被对方天真地相信了。
“炮友也需要发短信维系感情吗?”他掰开姜瑞元缠在腰间的手,扭过头,表情冰冷地反问。
“炮友”两个字显然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姜瑞元皱起眉,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大概是太惊讶了吧,这个人甚至省去了惯用的、拿来欲盖弥彰的傲慢表情,此刻只是近乎呆滞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眼神让方结宇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可残忍伤害对方的冲动依旧占了上风,他冷笑了一声:“我昨天说的话你不会信了吧?”
姜瑞元没有回答。
“不说话吗?”方结宇上前一步,主动逼近,“你其实一直在嘴硬吧?表面装得不在乎,说什么只要我的身体……”他冷笑了一声,“狗屁,现在倒是抱着我不撒手。你露馅了,知道吗?”
话音落下,姜瑞元原本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种看上去既窘迫又心痛的表情又一次让方结宇兴奋起来。
“你那一刀,我记着呢。”他的眼神很自然地落在对方的颈侧,“但你别指望我会因为那道疤,就乖乖留在你身边。那道疤是你自己割的,不是我逼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懂吗??”
方结宇的声调扬起来,整个人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只剩半步,他甚至能看见对方微颤的睫毛和轻轻滚动的喉结。
“姜瑞元,”他叫他的名字,“你不会还爱着我吧?”
他深知言语的重量,那是被爱着的人才能拥有的小小特权,可看着对面人那逐渐枯萎的眼神,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已经把话说得很绝,已经把事做得很坏。因为无法更烂了,所以反而觉得安心。
如果没什么事就滚吧。这是方结宇在心里想好的逐客令,够决绝,够残忍,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如果我说是呢?”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有些伤感地打断了他。
“如果我就是还爱着你呢?”
姜瑞元又重复了一遍。
时间静止。
这次换成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金迈奇
周三的提前更啦,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六,周末连更两天!
知道了
那场看似理应延伸到更深、更远、甚至可能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对话,最终因为方结宇持续的沉默而无疾而终。
是的,沉默。
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默认那种啃噬灵魂的卑劣沉默,已经成了方结宇难以戒掉的恶习。他是从人生的哪个节点变成这样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等他终于从那种浑浑噩噩的逃避中回过神时,姜瑞元已经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搬进了他的家。
这里有宽敞的次卧,但姜瑞元在第一天晚上就爬上了他的床。他没有拒绝。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他已经绝望地领悟到:自己嘴里那个“不”字,在姜瑞元的绝对执念面前,声量永远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姜瑞元是很执着的人,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一点曾一度让他感到宽慰,可现在,这份执念早就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只觉窒息,一心想要尽快逃离。
所以他继续保持沉默。
即使两个人勉强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也刻意错开生活轨迹,极力避免所有和对方交谈的可能。他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做好了迎接姜瑞元歇斯底里的准备,甚至在心里反复预演了无数遍,如何用更冰冷、更刻薄的话去回击对方的质问。
然而,面对这样堂而皇之的冷暴力,姜瑞元却接受得异常良好。方结宇甚至再没在对方脸上看到过那种无助又沮丧的表情。这个人只是安静地存在于这个暂且可以被称之为“家”的空间里,方结宇所有的冷漠、无视、甚至是刻意制造的伤害,都被他用深不见底的钝感良好地消化掉了。
这让方结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他们像一对已经死了心的老夫老妻,彼此愤怒,互相折磨。
他早就放弃了主动逃脱对方的念头。逃了也没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姜瑞元也总有本事能跨越山海,一次次精准地将他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挖出来。那种恶俗的、虚伪的、你逃我追的三流剧情,又要再一次上演。他累了,也早就死了这条心。
可让他始终搞不懂的是,姜瑞元死掉的,究竟是哪颗心?
是挽留他的那颗心,还是占有他的那颗心?是曾经恨他入骨的那颗心,还是那个曾为了他不惜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扑过来的那颗心?方结宇想了又想,猜了又猜。所有的可能性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地在他脑中浮起,又被他一一否定。当他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姜瑞元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不安感里。
因为有期待,所以才会对冷漠产生痛觉。眼下对方表现得无知无觉,无异于是在告知他,就算被无视,就算被践踏,也会义无反顾地待在有他的地方。这份死心塌地的诚意,如果放在往常,大概会让方结宇大受感动,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但现在不同往常。
他决心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他决心把姜瑞元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至于失态、受伤,他深知漂亮退场的秘诀就是拒绝进场。
为此,方结宇的沉默延续到了床上。
尽管在语言上两个人已经彻底断交,但在皮肤上没有。他们可以在白天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可到了晚上,关了灯,当黑暗吞噬掉所有伪装,手指会驾轻就熟地摸索到对方的身体。那条通往彼此灵魂的路,似乎被封锁得只剩下这一种。
从姜瑞元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们没有一天不在。
对方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他们用尽了公寓里的每一样家具,尝试了哪怕从前热恋期都不曾尝试过的,方结宇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接受着一切,床下的他连看都不想看姜瑞元一眼,可到了床s,又被同一个人弄得哀——叫连连。好几次动作太,到床架吱呀作响,还惹得隔壁租户满脸尴尬地来敲了一次门。
姜瑞元却丝毫不忌惮,只把一切交涉的烂摊子全数丢给方结宇。门终于关上后,还要冷冰冰地丢来一句“原来你话这么多吗”。方结宇不理会他的嘲讽,他也全然不在乎,只需要重新把嘴硬的人狠狠压回床上,迫使对方发出白天永远不会发出的声音。
……
每一次夜晚的靠近,都是对白天冷漠的背叛;每一次白天的冷漠,都是对夜晚亲密的矢口否认。两个人似乎都在默契地用夜晚的沉沦,去偿还白天的不甘。
所以,当觉察到方结宇连在床上都开始抽离,不再给予他任何回应时,姜瑞元第一次失控了。
“你是故意的吧?”他狠狠抓住方结宇的头发,强行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方结宇没有挣扎,却依旧避开他的视线。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这是他唯一的权宜之计,根本算不上什么有策略的打法,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眼下面对姜瑞元的执着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回避、保持沉默、祈祷对方能够在某个瞬间感到索然无味,然后心甘情愿地放手。
“你是真的很有意思啊……”姜瑞元忽然笑了,一只手猛地扳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把脸转过来。
对视的瞬间,方结宇清楚地看见对方眼睛里带着与他满脸笑容完全不相称的冰冷与玩味,还未来得及去分辨其中更深的东西,姜瑞元毫无预兆地拉起他的一只手,猛地按到了自己颈侧的伤疤处。
那道凸起的疤痕,在方结宇的掌心下像一颗被唤醒的定时炸弹,让他的指尖本能地一缩。他拼命想抽回来,但姜瑞元的手却死死压着他的手背。
“你只有摸这里才会到吧?”
方结宇惊愕却强压住情绪,可那种震惊还是从瞪大的眼睛里泄露了出去。
“我早就发现了……”姜瑞元挺身往里挤,气息不匀地小声呢喃,“你怎么这么变态啊?嗯?是不是一想到有人为了你要死要活就兴奋得不得了?”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方结宇拼命摇头,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否认,想把那句话从身上撕下来,可他找不到任何辩解的余地,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空间。因为自己的身体,确实只有在那道疤的触感下才会疯了一样的失控。
而这种沉默既是默认也是投降。姜瑞元像终于抓到什么把柄一般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然后在他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